“就如同宿醉一般,大脑昏沉并疼痛,寒风悠然地逗弄着你的头发,更寒冷这肉体。你不安分的扭了扭腰,终于惊醒。”
“完全无光,使你根本不能视物,恍然你间地仿佛又“看见”了。”
“黑暗并且清晰的‘看见’了。”
“有什么知性或只是活着的生物正以一种并不友善的姿态在注视着你。”
“远处也有着绵延的黑。”
“惶恐的回顾,唯有同样惶恐的几人让你感到心安。”
“啊……梦……”
最后一声仿若故事开头的低吟渐渐的结束,那狂乱梦境也走向了尽头。
一种喝酒喝断片的感觉,头很晕并剧痛,大脑仿佛被谁劈开 ,然后往里面填充了很多东西……理性,灵性,灵魂,故事,白书……纷杂的念头,不朽的思想在加里梅洛的大脑里闪耀,他既无眠,亦无心,只是呆呆的倒在地上,不敏锐的嗅觉呼吸着泥土的腥味,还有些稚嫩的脸庞感受着泥土粗糙的砂砾感。
……我……
远处有几个男人在低声的交谈。
我……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那故事里所谓的“生物”又是什么?
斯泰普利顿讲“睡前故事”后的记忆应该完全丧失了……至少现在,我似乎仅仅对当时有一些小小的印象……好像是闻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狠狠地咳了起来,不久前撕裂的痛楚曾在这里发生过,现在又一次的在这里重演,剧痛让他弓起了腰,身体在泥土上蹭来蹭去,活像是一头被人轻轻的踩了一脚但又没踩死的毛虫。
“嗨,他没事吧?”
一个声音由着声音就能感到粗犷的男人拉着他的大嗓门说道, 这声音让他在痛苦的朦胧中突然感到一丝喜悦。
随后就是两个男人的交谈声。
这是他很熟悉的一种语言,在他的家乡星球上被使用的最广的语言。
他稍微抬起了手,尽量表示自己的无害以及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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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黑的树林,朦胧的暗梦,以及不知方向悠久的歌声,回荡在远方。不闻虫鸣,不见天日,不知其时。
而在不远处,残缺的木牌上透着发霉的气息,腐烂的真菌犹如肿胀而出的肉瘤,扎着丝,仿佛活物的心脏一般颤动。
加里梅洛静静地听着两个人的谈话,他们在把自己安顿好以后就开始交谈。这大概不算偷听,因为其中有一些话他坐在那里就能听见,而有一些话得认真点听。不过这两人和他这身体一样都是白种人,这让他有些失望,又有些释然。
而且自己好像白嫖了一种语言……英语学渣突然口语MAX。
大个子的那个是个农场主兼木匠,一开始对他说话的也是他。他身材魁梧,蓄有棕色的胡须,通红的皮肤,以及略有些浑浊的眼神——他已经不再年轻了,尽管在他脸上没有清晰的老人斑。
而那个瘦高个的是一个医生,显然这两个人是相熟的,他们在讨论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到这里,以及如何处置那个有着铁灰色头发的男人。
也就是如何处置自己。
加里梅洛收缩了一下身子,靠在树上,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无力感,冰冷潮湿的寒意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可能真的孱弱的身躯。泥土相当绵软,至少坐着不算难受,但总是担心有虫子会爬上来。
和他在睡着之前一穿的衣服不一样,这是他曾经在地球上见过好几次一直想买的衣服,但由于太贵了,只能不了了之。
兜帽长衫风衣,整体呈灰色,下着黑色长裤,加上现在这张脸……确实很帅,自己以前大概就……应该是一定就没这么帅。
他靠在树上,平静地看着夜空,繁星点点,尽管不见虫鸣,不闻鸟兽之声,但如此夜空就很值得听一听那所谓的“睡前故事”。如果这没什么危险的话。
那边关于他的讨论越发的激烈起来,十分频繁的用手指指了这边。
加里梅洛挣扎着扶着树站了起来,这宽阔的林间大道没有铺上任何的路……或许确实是人走的很多就形成了路,先生说的是对的。
看见他慢慢的站了起来,旁边的那两位中年人停止了自己的讨论,魁梧的那个走到更远处看着他,瘦高的则走了过来。
“嘿,你现在好点了吧?你还记得你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吗?”医生从自己消瘦的脸上挤出一些笑容,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他的手和衣服。
上面没沾上任何泥土。
“……好一些了,你们也不知道吗?”加里梅洛稍微斟酌了一下,看着那位医生,扶着树,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忽到医生身后的那位魁梧大汉,然后再飘到天空。
美丽的星空……
“是的,很遗憾……显然我们三个人被一些不知名的人绑架到这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偷掉了,或者这只是一场愚蠢的梦。我对前沿心理学并没有多少研究。”
相当老派的白大褂,刚才还隐约看见的挂在胸上的工作牌已经被收了下去……
“我是克雷斯-克兰,一名医生,那一位是柯南-弗罗斯特……看起来,我们三个可能要携手走出这里,总之我们两个打算动身了,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很难等到救援,不如自己动手,你要来吗?”
既然要介绍身份,为什么把工作用的身份牌收下去?
加里梅洛有些懊恼自己的不善言辞,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很好,”这位医生有些亲切的搂住了加里梅洛的脖子,在他耳旁轻声说道:“刚才我们的谈话听到没有?”
突然的接触本来就让加里梅洛不适,尤其是作为自称医生的人身上淡淡的消毒水以及酒精味有些刺激到他的神经,而这一句话更让他从迷梦中更好的清醒。他克制住自己瞥一眼那位魁梧大汉的想法与行为,几乎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加里梅洛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口,依旧没有心跳——自然也不可能有脉搏。这让他很快紧张了起来,希望这不要被人发现。
“……他其实是一个逃犯,手上有三条人命,我昨天在新闻上看到了,小心点,别被他发现。”医生拍了拍加里梅洛肩膀,仿佛心理指导和安慰一般的说道,然后放开了他的脖子,大声笑了几下。
加里梅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为他这句话的突兀,也为了自己的不明所以。
……此必为谎言,但他为什么要撒谎?
不,也有可能他是在其他的话中撒了谎。
加里梅洛不知道做出何种表情,只能面无表情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向着远方的魁梧男人点了点头。
“没事,我们这位小朋友可能是因为身体的不适,和他开了个小玩笑——不过看起来他好像不太适应……弗罗斯特,你别老站在那里了,”自称医生的克雷斯看出了他的尴尬,于是向着那魁梧的男人挥了挥手,并且一只手拉住加里梅洛说道:“所以我们现在想要往哪走……是有路牌的那一边还是?”
此时,野兽的哀鸣在远处的丛林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