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传薪的时代中,成不了薪的灰烬们被祭祀场旁高塔上的洪钟唤醒,他们从灰白的方形石棺中睁开双眼,在泥泞而恶臭的灰烬墓地中摸爬滚打,一路来到灰烬的审判者古达跟前,然后接受古老师悉心的教导。
而开辟了新月时代,终结了火之时代的阿尔,自然不可能和灰烬们遭到相同的待遇,他从温软的大床上醒来,透过落地窗铺洒进房间的刺目阳光让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双眼,但是顷刻间他便清醒了过来。
那几乎是用尖锥铆钉刻在阿尔灵魂深处的灼烧之痛已经消失不见,甚至让阿尔一度产生了自己是不是已经被烧得神志不清的幻觉。
他不是应该在初始之火中么,为什么会身处这样一个房间之内?那萦绕在他鼻尖的馨香难道是雪绒花的芬芳?带着满脑子的疑问,阿尔环顾四周,陈列着古朴木制家具的房间中遍布女性气息的陈设,收纳雪绒花花束的花瓶零落有序地摆放在屋中的各个角落。高挑的落地衣架上挂着熟悉的黑色裙袍,正当阿尔陷入疑惑之际,木门被推开,熟悉的柔和声线传入阿尔的耳中。
“阿尔大人,您终于醒了”
女人身着黑色的祭祀长裙,金色的长发以麻花辫束之垂落于身后,披肩衣角上包裹一圈的银色花纹增添了些许神秘之色,银色的环形面具遮住了她的双眸,但却意外地毫无违和之感,更让她处处彰显出宛如曾经祭祀圣女般的尊贵。即便是身着略显宽大的裙袍,迷人的曲线还是被隐秘地勾勒出来,那是足以令男人们唏嘘的傲人身姿。
她是曾经传薪时代的防火女,自从阿尔从灰烬手中把活揽了过去之后,防火女便只需要侍奉阿尔一人,这曾经朝夕相处的声音阿尔再熟悉不过了。
所以他当然知道,隐藏在这优雅温婉的女子矜持面貌下真正的模样,又或者说,或许是曾今人性吸多了,这金毛切开来里面全是黑的,但是眼下似乎也只有她能解答阿尔一肚子的疑问了。
“防火女,为何我会在此处,初火是发生了什么异变了么?”
连忙从柔软到几乎让人陷入其中的大床上起身,阿尔背靠着床头向已经来到床边正襟静坐的女人问道,随即他便发现了自己的上身凉飕飕的,掀开被子朝里面瞅了几眼,下面也是。
“咳咳,在这之前,先把我的衣服给我。”
“阿尔大人,您的脑袋瓜子是被初火烧坏了么?竟然连纯白火焰这种奇迹都忘记了,为何不和初火沟通一下呢?”
虽然是平淡的声线,但是莫名让阿尔感觉到一丝鄙夷的意味,就算是被面具遮住眼神,阿尔也好像吃到了一发白眼。这样说着,后者竟然真的伸出纤细修长的手臂,将温热的手背贴在阿尔的额头上。
“喂,就算是被烧坏了脑子,取出来我也应该凉了,所以你在干什么。”虽然有心想要避开防火女的手,但是阿尔发现自己的身体沉的就像穿上了哈维尔骑士套一样,甚至更重。这并非是有重物压身,单纯的是因为此时的他感受到了自四肢传来的虚弱无力之感而已。
也就是说,无论现在这个女人想对阿尔做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他都无法抵抗,即使她也不可能是那种穷胸极恶之徒。
不对,她就是啊!
“我只是想摸...额,我只是想帮您感知一下体内的异状而已。”防火女的语气里虽然满是正经之色,但是无法抑制的疯狂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真实的想法。
说出来了!你说出来了啊!
话说贴额头就可以了,咱能不能不要往下了?
眼瞅着那双滑溜溜的温暖小手已经要钻进被窝了,阿尔终于用出了居家旅行必备之奇迹,曾经不死人用来存放果粒橙的背包奇迹升级版,添加了绚丽白焰特效的纯白火焰。
【奇迹·纯白火焰
与火焰联系紧密的月之贵族所创造的奇迹
曾经在深渊中鏖战不休的伊月之歌
每一次战斗都会使他的甲胄与剑刃锈蚀
于是罗德兰大陆的子民便将盔甲武器投入初火
以供英雄实现镇压深渊的伟业
这便这个奇迹的故事】
投入篝火的一切死物都将会被初火所收纳,所以在阿尔还在世的时候,罗德兰大陆就有烧装备烧武器给阿尔用的习俗,甚至还有给他烧金币银币的,就好像巴不得爷死似的。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极为便利的奇迹,尤其适合应付当下的局面,纯白的火焰翻涌而过,衣衫就已经服服帖帖地穿在了阿尔的身上,这种特殊的火焰没有温度,自然也不会灼烧到什么。穿戴完毕的阿尔掀开被子,在防火女的陪同下来到了已经焕然一新的火鸡场,原本破落的渴望王座已经被尽数撤去,替换为秘银的恢弘王座,王座上五位薪王的石像栩栩如生,据说是出自烈火拳王安德烈之手——也就是原先祭祀场锻造装备的老铁匠。祭祀场的一砖一瓦皆是修葺一新,不说金碧辉煌,也终于没有给人压抑衰败之感。而祭祀场中央的盛放纯白初火的王器更是透露出一股子奢华的气质。
“嗯,总感觉这火没白传。”随防火女走下祭祀场台阶的阿尔捏着下巴满意地点了点头,曾经的传火祭祀场那是什么地方,各类闲杂人等想进就进,台阶上还坐着个二五仔唉声叹气,不仅晦气,甚至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里是什么邪教祭坛呢。
虽然是轻松的口吻说着打趣一般的话,但是阿尔身后的防火女却感受到了话语中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毕竟此番景致皆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无论如何这都是无法弥补的。
“是的,阿尔大人,在您传火之后,不死诅咒消弭,深渊退散,诸国停战,大兴生产,整个罗德兰大陆呈现出一片繁华之景,神族和人族相依相存,在回归的太阳长男及原暗月之剑骑士们的努力之下,各族签订了为期千年的停战协约,整个罗德兰大陆呈现出一片繁盛之景。”
“这些,都是阿尔大人您的功劳。”
站在祭祀场篝火前的阿尔端详着王器中不断翻腾的洁白火焰,纯白的光芒将他的一头银发都光耀地熠熠生辉,他的眸子微垂,嘴角勾勒出欣慰的笑意。
最起码,他的付出并不是无意义的。
“我本以为投入初火就是我最后的结局了,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再见到你,算上这一次,已经是我第三条命了。”
防火女望着被火光照亮的青年的侧脸,微微叹息,她原本想要坦诚她的想法,但是那样似乎又是对阿尔伟业的否定,于是她欲言又止。不管怎样,如今这个局面也算是她朝思暮想日夜期盼的。
“阿尔大人,您应该已经和初火融为一体了,初火的力量即为您的本源,但是在初火膨胀之时,您的灵魂被一分为二,属于力量的部分被留在了初始火炉的薪王化身中,而属于神志的部分则被我偶然得到,籍由此魂,我得以将您唤醒。随着您的力量慢慢复苏,相信您也可以逐渐取回属于您的力量。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
略微活动四肢,感受着体内孱弱的力量,阿尔不得不接受了这个完全合理的解释,防火女虽然内心腹黑了一些,但是阿尔相信她绝对不会欺骗自己。
如今的阿尔就如同是自己的小号一般,无法施放强大的奇迹,不能进入力量暴涨的薪王模式,缺少了莉莉安妮的辅助,不能使用腥红之月的力量,仅仅是依靠着葛温神系的奇迹和伊月奇迹,完全不足以发挥出曾经将强大的法王沙力万都杀的人仰马翻的三相之力。
但好在他获得了重新来过的机会,这意味着希望,寻找他所丢失的记忆,寻觅他被遗忘的过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