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前线奋战的主力部队就回到了王都。而在这之前,整座城市都充满了喜悦的气氛。
若要问为何,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持续了六年,被前线称之为不可打赢的战争,终于打赢了。贵族,士兵们自不用说,下层的平民也是喜悦非凡,如果成功的话难民们或许很快就可以踏上回家的道路了。
当然,他们也没有马上就回去,因为国王下了一道命令:他准备宴请城市里的所有人,包括无能力者——在等到前线部队回来之后就开始。
吃白饭的机会谁都不会放过,自然也不会有多少人愿意离开,甚至有不少人听到了这个消息反而从周围的城镇过来呢。
而等到宴会晚上,群众们集中到了王宫门口,顿时感到了失望,却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王宫门口被士兵守着,任何一个无能力者都不许入内,只能使用外面的魔法师使用魔法制造的食物。
在很久很久以前,某个灾难之后就已经发明了创造食物的魔法。当时的土地贫瘠,生产力低下,只能使用魔法食物来应急。原因很简单,魔法食物虽然外表漂亮,在营养上十分丰富,但是吃起来却味同嚼蜡。随着大地的恢复,农业渐渐跟上后,魔法食物也慢慢消失了。
所以,当无能力者看到了仅仅是好看的魔法食物时,难免会感到恶心。
可是尤里不在乎,毕竟已经三年多没有好好吃东西了,不管有多难吃总比饿肚子强……
“……真难吃……”
只是吃一口就吃不下去了,他之所以那么大胆也只是因为之前没吃过魔法食物这么简单的理由而已。他想要丢开手上烤肉形状却没有烤肉味道的神秘物体,但是肚子又是在太饿了没有办法,只能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其他的无能力者也差不多,大家都带着奇妙的表情吞咽着食物。不愿吃的人很多,而不得不吃的人也很多。就这样,没有任何味道的魔法食物正在被快塑消耗着。
而这样的情况国王当然也有考虑,食物并非吃完就没了,站在外围的魔法师们继续不间断地使用魔法制造食物,期间还累倒了几个魔法师换成其他人继续制造。
这个状况下,也不乏有人跑去顶撞守卫:
“这么难吃的东西也叫食物吗!”
“你们是在把我们当猴耍吗!”
不少人就这样对着守卫叫嚣,但是守卫却完全不屑于顾,轻蔑地看着这些蝼蚁。
站在守卫面前的人越来越多,无数人的目光都被吵闹声吸引了过去,有的人感同身受,也有的人只是看个热闹,好奇守卫会不会出手把这些无能力者打一顿。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边时,尤里稍微走远了一点,找了一处围墙,爬了上去。
围墙也不高,大概也就三米左右,艾斯提的王宫也不需要过高的围墙与守卫,理由很简单,整个王宫被魔法屏障包围,无能力者不用说,即使是魔法师想要单独突破也需要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办到。
尤里爬上围墙,什么都没有感觉到,环视了下周围没有任何人,跳下围墙,开始寻找举办宴会的会场。
多少能得到些前线战争的情报也好,现在的这个战况不管怎么想都太奇怪了。
也没有特意寻找,尤里就找到了举办宴会的场所,因为与刚才咽下去的魔法食物相比,由王宫御厨所亲手烹调的食物香味格外的诱人。
顺着香味,尤里轻轻松松的就找到了目标地。
一座豪华的建筑屹立在那里,外表的装饰上有着不少豪华的物品,金子,各式颜色的珠宝。只是这座建筑的材料,全是由魔法制造的,这样一想那些光鲜亮丽的色彩就黯淡了不少。
会场建筑的一边外面有着一排阳台,好几个阳台上站着人,或许是为了出来透透气,亦或是出来讨论一些不可以让其他人听到的话。最近的一个阳台上站着两个衣着华丽的人,尤里悄悄走过去开始窃听他们谈话的内容……
“……国王和军队那群人太废物了,仅仅是个巴萨托国竟然都打了六年,我看啊,王族的血脉也没落咯。”
“哈哈哈,说起来公主长得挺漂亮的,如果与你的儿子联姻,或许可以让王族重新崛起起来也说不定。”
“这也是,不过我儿子比起公主似乎大了一些,似乎有些……”
“怕什么,过段时间巴萨托的人派来议和,你可以掌握主权,替我们多捞点好处,这样国王也能见识你的优秀之处,说不定……你儿子就是下一任国王了!”
……何等愚蠢的对话,简直听不下去了……
光是听着这段话,尤里都觉得犯恶心,差点就要吐了出来。继续听这些没有营养的话题可能真要吐了。尤里开始瞄向后面的几个阳台,那边站着几个穿着军服的人,希望他们的谈话内容能更有意义一点……
“那边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不要在意,反正肯定是‘这下我儿子就会娶公主为妻,然后成为国王’之类的话题。”
“哇,真是够恶心的……要我说的话,能够与公主匹配,成为下一任国王的,只有副队长莱恩您了。”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说梦话了?”
“这是梦话吗?我觉得其实还挺现实的,好好想想,副队长和队长阿缇娜可是击溃巴萨托国的大功臣,别人可不好说,队长可是从敌人的攻击下救下国王的人,国王多少还是会讲一点情面吧?可惜国王的孩子不是男的,不然就是阿缇娜队长成为王后了。不过莱恩副队长成为国王,娶了公主,我也不是不接受……”
“……”
“莱恩副队长你怎么走了,等我一下啊莱恩副队长!”
对话结束了,虽然好像有点内容,但仔细一想还是没什么营养。尤里最想要获得的情报还是没有得到。于是他决定走向下一个阳台……
“你是什么人?”
身后突然传来的人声把尤里吓了一跳,他连忙起身转过头去,一名穿着轻型符文铠甲,右边的头发略微遮挡着眼睛,脸上还有些稚嫩的的女性茫然的盯着尤里看。
女性警惕着尤里,一只手按在自己的佩剑剑柄上。佩剑虽然只是仪式用,但是要伤人的话还是办得到的。
“难道你是……无能力者?”
尤里这时候心想糟糕,如果对方只是把自己抓起来打一顿还好,如果……
“算了,说不定在你的身边还自在点。”
接着这名明显是艾斯提王国军人之一的少女走近尤里,靠在墙边,长长松了一口气。
“里面很痛苦吗?”
“啊,每一头猪都装作对战争很懂的样子,一面吹捧我们说打的漂亮,一面又在说区区一个巴萨托居然也打了那么久。”
少女愤愤地说着。然后又小声叨了一句:“也不想想我们到底付出了多少牺牲。”
“……啊,难道你就是终结了战争的前线部队——瓦尔基尼的精英?”
被这么一说,少女突然害羞了起来,红着脸绕着头视线飘到了别处:“哎呀其实也没那么厉害啦,只是我家的队长太厉害了而已。”
“哦?说实话我还有点好奇,你们究竟是怎么击溃巴萨托部队的?”
“你……”少女的眼中突然闪烁着光芒。
“难道你对这部分感兴趣吗!”
“额,嗯,是的,毕竟我也是从边境逃过来,直接体会了他们的可怕……”
“你是哪个村的?”
尤里的身体突然抖动了一下,所幸少女这个时候很兴奋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反正是个不知名的小村落,你不会听说过的。”
“试试嘛!我对边境那一块很熟悉!”
烦不烦啊!尤里头上直冒冷汗,差点就把这话吼了出来。
“好吧,让我想想……”
“还要想?”
“达克斯村!我原来是住在达克斯村的!”
听到回答之后,少女饶了饶头,沉思了好一会。
“这村名我居然真的没听说过……”
这时尤里心中的大石才终于放了下来,等待少女继续诉说:
“说实话,我们并没有赢了……”
“哎?但是敌人不是撤退了吗?”
少女说的这话让尤里感到很不解。少女抬着头,看向天空中两轮月亮。
“只是让敌人撤退罢了……我们的战斗力根本无法与巴萨托进行正面抗衡,只是暴露在对方的射程我们就有可能全灭。”
“是啊,那可真是危险啊。”
——所以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击退对方的快给我说啊。尤里在心中这样呐喊,但是表面上尽量表现的很平静。
“所以我家的队长阿缇娜就提出了两个准则:一,情报收集,二,游击作战。当然还有简单的第三条准则,那就是服从指挥不轻敌不畏敌,只是这一条是加入瓦尔基里小队默认的准则,不同意的话连加入的可能性都没有,其他部队的人不是过分轻视了巴萨托的军队,就是信心已经被敌人完全击溃不愿再次战斗,所以我们的部队人数始终很少……”
少女无奈地摇摇头,感叹如果真正能够作战的人数很多的话战争早就结束了。
“然后在正式作战之前,需要服从指挥的人员进行情报收集,敌人的位置,配置,物资的多寡都要。说的很简单,但是光是让他们不要攻进敌人的营地里面就废了好大力气,以前的战争就有斥候直接把巴萨托的敌人全部击退的事迹并变成了歌谣流传了下来,战争初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损失重大——因为斥候去了就没了。”
“之后呢,收集了情报之后你们做了什么?”
“之后的事情,就是干扰,然后攻击。根据情报来看,敌人主力部队所携带的物资实际上并不是很丰富,隔一段时间就必须要后方补给。这个时候情报收集的作用就出来了,队长根据情报计算出对方补给部队的时间,路线,然后对地方的补给部队使用魔法进行干扰,一开始我们只是使用魔法破坏地形,破坏敌人的补给速度,后来我们发现,只是威力的话我们的魔法其实不比敌人的逊色太多,于是我们开始认真制定攻击计划,测试敌人的反应时间,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就离开攻击地点,等敌人的反击结束后再次发动攻击,就这样消耗敌人的火力,就这样前线部队没过多久物资就撑不下去开始撤退。而队长计算出敌人的撤离路线后,设下陷阱,遭遇攻击的敌人部队就溃散了。”
“难道说……这样的战斗你们持续了六年吗?”
“也不是,一开始的一年左右这边的战线是完全崩溃的,后来我们才开始慢慢进行干扰游击作战。我是负责其中一个游击小队的,相对来说还好些,队长负责的诱饵小队吸引低敌人,光是想象一下那边的战斗状况,我的身体就害怕的发抖……”
这句话并非夸张,少女浑身颤抖着着向尤里继续述说:“战况就这样持续了几年没有结果。他们原本是准备在一年内完全攻下我们的王都的,时间一久对手的物资似乎也有些跟不上,士气方面也出了很多问题,我们的游击战术成功率也渐渐提高了。”
“原本是打算半年攻下来着……”
“为什么你会知道?”
“传言啊,传言,难民之中流传着这样的传言!”
“……算了,最后敌人终于不堪干扰游击,今年准备集合兵力进行决战。然后我们……”
说道这里,少女停顿了一下,手按着额头,一脸痛苦的表情。
“……我们到底是怎么赢的……那样的兵力下我们不可能会赢才对……为什么我会不记得我们怎么赢的……”
“你没事吧,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不要强行去回忆了……”
“嗯,好的。”
停止回忆之后,少女马上就恢复了。大概是那场战争实在是太过惨烈,这位少女不愿意回想起具体细节吧——尤里这样判断到。
“说起来,我为什么会对你说那么多呢……”
少女看着尤里,安心地笑了:“可能因为你是无能力者,所以我才能畅所欲言吧。”
面对少女的笑容,尤里的内心产生了奇妙的感觉,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海娜!跑哪去了!快回来!海娜!海娜~快点过来陪我喝酒~”
宴会内部传来声音不断呼喊海娜这个名字,面前的这个少女似乎又开始头疼起来。
“抱歉,我家的队长似乎在叫我了……明明莱恩才是副队长为什么他一点事都不管……”
“如果很忙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
“有缘再会吧……大概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海娜!海娜!你到底跑哪去了~”
听着宴会内的呼喊,少女摇了摇头,对着尤里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尤里也礼节性地挥了挥手,当然他也认为也许自己今后不会再与这个名叫海娜的少女见面。等到海娜离开后,尤里的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着一个名字:
“阿缇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