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是……弱矣……”
弱小到,连最基础的“考验”,都无法通过……
龙神此刻的话语,带着些许的失望,与更多的扫兴。
所以当这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回荡在因为高天原神尸的肆虐,已经满目疮痍的幻想乡时,话语的内容是那么直白与不加掩饰。
而面对龙神给予的评价,几乎所有的妖怪,天性使然下哪怕是以命相搏,也不愿忍受一丁点折辱的妖怪,此刻却万马齐喑般,齐齐黯淡了自己的神色。
或者说,曾经百鬼夜行、聚啸魔京的妖怪们,早就在一连串事件的打击轰炸下,失去了昔日的桀骜与狷狂。
妖怪一族精神的脊梁,自经历数百年前月面之战的惨痛后,就已经伴随大量精锐的陨落,被刻上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而这一次高天原神尸们举止中的碾压,以及他们自身如此无力的抵抗,更是如补上了一记重锤,让这道本就破损的脊梁几乎彻底支离。
而先辈们所诉说的种种辉煌,是否又不过一场,被悉心编织出的梦。
与此同时,妖怪的强者们其实心里更不好受。
毕竟龙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被他们称呼为博丽神社者的正体,其实是祭奉那位神代的苇原之主与暴乱之神的真正神代神社。
他们为了构建博丽大结界,借用了那位神代之时国土支配者的力量,招惹出这些不知以往匿于何处的神代怨灵,根本不是出乎意料,而是必然的后果!
换而言之,那些把他们压着打的高天原神尸,不过是龙神意料之中的,在祂安排下的一场“测试”罢了。
但这场测试,光从他们此刻的狼狈就能看出,别说优良与否,他们整体上甚至连“及格”的线都没够到——哪怕是在“神无月”,这个神尸力量最弱的时分!
即使对应八具巨大神尸的八位“考生”,的确有人交上了,不算差的答卷。
“能告诉我吗,龙神……当年屠杀了这些神明的须佐,到底有多么强大?”
暗红的格子马甲上,已经新添了不少破损,双手乃至面颊上,依旧还残留着与神尸对轰时沾染的猩红血污,但风见幽香丝毫没理会这些。
龙神的话语,与那个遥远时代中记忆的一一对应,让她明白龙神,也是知道“内幕”的存在。
因此,她在妖怪们的一片低头不语中,颇为扎眼地昂起了头颅,并双拳捏紧下颇为认真,也颇为不甘地问道:
“而龙神您,与之相比又是如何?”
爹爹很强,非常的强,这一点风见幽香一直以来,都是知道的。
没错,她的确通过不断的发愤追赶,在“技”的层面上距离那昔日只可仰望的身影越来越近,甚至在同等力量下的比拼中真正撂翻过这位须佐。
但也仅仅,是在“同等力量”下。
这位须佐真正强大的,除了那纯粹为杀戮锤炼到极致的“技”,更是和所有被称为“尊者”的存在一般,恐怖到如渊如海、不可度量的“力”啊!
纵然昔日的小小花妖,已经成长为了几乎是自然化身的花之暴君,只被“允许”和大国主过招的她,依旧不曾感受过须佐的力量,到底意味着怎般的恐怖。
她只知道,王鸣与自己进行的打斗,于他而言从来都是一场带着镣铐、上着枷锁的舞蹈——直到现在,她依旧连面对真正“须佐”的资格都没有!
而这种感觉,在经过这场与高天原神尸的战斗后,更是强烈。
这场与昔日仇雠的战斗,风见幽香是占优的,但也仅仅只是占优。
如果真想灭杀那聚合的怨灵神尸,哪怕是她,也要做好躺着养伤的准备。
但这些神明的本体,却早在远古的神代,便如一触即碎的朽木般陨落在了王鸣的刀下!
这种强大的对比落差,还真是有些让人……绝望呢。
“居百丈之峦,而望超乎万仞之山,属实遥不可及也,风见幽香。汝虽为须佐之养女,然非须佐。”
似乎是对于这位“达标考生”的嘉奖,龙神竟难得认真的,回答了风见幽香的疑问。
虽然顺带夹杂的某些内容,信息量有点爆炸:
一边说着,扫兴与无趣,却又一次缠绕在了龙神的话语之中。
也让话语的内容,回到了那句最初的质疑:
“汝等妖怪,力量既孱弱如斯,昔年曾以何等作为,竟泯‘月’之神秘,月夜见尊亦随之陨乎?神秘存续之任授之汝等,何以一力扛之?”
一边说着,一只鎏金的龙爪,已经开始在许多妖怪绝望而麻木的眼神中,被龙神缓缓抬起,仿佛当祂将之挥落之际,便是乐园破灭之时。
祂,能一言允诺幻想乡的建立。
自然也能,一力抹除幻想乡的存在。
“切……真没想到,洒脱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要死得这么窝囊啊,真是……”
看着那逐渐止住了抬升趋势的,似乎下一刻就会一把砸下的龙爪,正捂着那严重变形的淤紫右臂的星熊勇仪,不禁发出了一声自嘲。
不过对比于不少妖怪已然崩溃的大哭大叫,这位力之鬼王也仅仅只是自嘲,或者说,鬼族的四位王态度皆是如此。
鬼族,是一种最为好懂,最为直接,也最为奉行强者至上理念的妖怪。
强就是强,弱就是弱,强者愿意与你把酒言欢,是强者的自由,但想要剥夺你的生命而你又无力抵抗,那又怪得了谁呢?
弱小,本就是原罪——就像他们每次宴会中,只会在乎狂欢的乐趣,而不会在意被他们杀死化作肉食的牲畜一样。
“虽然让您失望了,但龙神大人……”
不过,八云紫这位妖怪贤者,却一点都没有领死的态度。
她在强行忍受着“盛与衰的境界”带来的反噬之痛同时,却是双眼满是认真地,可以说有些大不敬地对视着这个鎏金生灵的金色竖瞳:
“您根本……不是来抹除我们的存在的吧?否则,您何必将那些高天原神明的怨灵击退,又何必与我们未通过‘考验’的失败者诉说这么多。”
“您其实……是希望幻想乡,希望这片神秘的乐园,能够存续伫立的吧。”
八云紫的言语,并没有对龙神的举止产生丝毫的干扰,祂那鎏金的龙爪在高高抬起后,依旧是如同大多数妖怪的预想一样,直直拍了下来。
因为,那巨大的龙爪之中,飘出了一团似乎完全由法则编织而成,散发出的气息是那般神秘莫测的“光”。
神秘的光团,仿佛承载着神魔的契约,在如今满目疮痍、万物失色、日月无光的幻想乡中,闪烁的光芒是那么明媚而诱人。
那,是名为“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