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的废墟中，江平拦住小莱。他摁着她的肩膀，像是生怕她跑掉一样。
“放手。”小莱瞪了他一眼，心想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固执。
“我跟你说过了。焦土中心不是活人能去的地方，你会迷失在那里。我不知道你和隔壁的那个男人有什么交情，但明滇肯定是想害你。”
害我......那个叫明滇的男生虽然说话的确很难听，但人家好歹也是你的宠物加舔狗，有这么损人的吗？
小莱剐了他一眼，很明显是听到了这句心里话。
“可是你现在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出去？”
“请便。”小莱冷冷的说。
这下难办了啊！江平搔了搔脑袋。可他总得想个办法去焦土中心看一次，这个想法一直萦绕在他的心里，固执的不像是自己。
于是，他和小莱最后达成了协定。
先出去，再回来。
“我怎么确定你不会放我鸽子？”江平说。
“放心，魔女都不会撒谎。”小莱笃定的说到，重新化作了猫形。
魔女难道是某个著名厂商注册的驰名商标吗？可你们的信誉根本不值钱好不！
沿着焦土的边缘，江平再次低下了脑袋。他抱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娜娜，跟着小莱离开了焦土。
在不断延伸的水泥路上，他耳边的声音呼呼的风声再次化作寂静，然后归于夜市的喧闹，只不过这一次，他听到了另一些细微的声音，像是一群老人坐在公园里谈天。
抱着好奇，他尝试抬起了脑袋。
“如果你想死，我不会拦着你。”小莱冰冷的声音传入耳朵，他只好作罢。
——
回到二环之后，这里已经是深夜了。
江平打开手机，距离他们进入市中心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但在他的印象里，在焦土待过的时间也不过数个小时。
“焦土里是没有时间概念的。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你的大脑会自动适应最熟悉的时间流速。”小莱解释道。
他忽然想到了工作，上班的时间总是过的出奇的快。该不会是大脑适应了那种时间流速吧？
这时，娜娜悠悠转醒。他揉着眼睛，似乎只是甜甜的是睡了一觉。
“这里是哪里？我记得我看到了焦土......然后......脑袋很痛......”她在尝试着回忆，眉毛微蹙，似乎又开始头疼起来。
这一次，她忍耐住了重重抽痛，恍惚中看到了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米白色头发的魔女和红色头发的魔女......巨大的爆炸......被狂风撕裂的人......路边佝偻的老太......
“娜娜！娜娜！”江平的声音突然穿透无数画面将她呼唤回来，他轻轻摇着她的肩膀，面色担忧。
“我还以为你差点又要晕过去了呢！”看到娜娜清澈的目光，江平露出了放心的微笑。
让他下定决心离开焦土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昏迷不醒的娜娜。再带着她继续深入下去，说不定会遇到很大的危险。
但既然现在娜娜醒过来了，他便将焦土之中的所见所闻讲述了一遍。但在小莱的叮嘱下，关于焦土中心和她的事情都被略过了。
“你又没有记起一些东西？”小莱问。
娜娜略一沉吟，微笑着说：“没有。”
“是吗......那就好。”小莱小声嘀咕着，跳上了江平的肩膀。
脑海中那些怪异的片段像是一阵狂风，初开始让人觉得印象深刻，但此时已经渐渐模糊了。娜娜用读心术观察自己的内心，却发现那里早已被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封锁。
这些记忆给她的感觉熟悉又陌生，同时让她一阵阵的后怕。
如果我变得不再是我，会怎样？
回到家后，小莱陷入了深深的沉睡，然后恢复了史莱姆的形象。
江平想了想，换了一个名字。
“小姆？”
喵——熟悉的、可爱的猫叫声。
【下午好......】
小姆从身体上伸出一只圆滚滚的手，搓揉着眼睛。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喵——？她不解的看着他，然后看了看窗外昏暗的天空，小小的眼睛露出了大大的疑惑。
喵。
【我只睡了一小会啊！】
江平哈哈一笑，没有说出焦土中发生的事情。
看来小姆和小莱的确没有共享记忆的功能，这样一来她也就不会知道小莱存在的事实。无论小莱是否有意隐瞒，他觉得这个傻傻的女生还是少知道的为好。
简简单单的吃过晚饭后，江平独自下楼溜达两圈。
说是溜达也不过是围着公寓绕两圈，他一不会打篮球，二不会跳广场舞，所以很少往人多的地方去。
门卫大爷瞄了他一眼，继续看报。
沿着熟悉的草坪走到路灯下，他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老余死了，死之前去过市中心，见到了自己三年前已故的老婆......回来之后整个人显得有些不正常，第二天自杀了。
不对啊。明明怎么看都是大团圆结局的剧情，最后咋就变成了bad end了呢？他有些郁闷，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衣服口袋，才发现自己已经戒烟很久了。
于是，他只好去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一条绿箭。
回来的路上，路边的长椅突然多出了一家三口。一位头发花白，但是看上去十分健康的老人在一对夫妻的陪伴下坐下。见到江平，夫妻两人微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江平也笑着点了下头。
这是他头一次在公寓周围的长椅上见到陌生人，每逢夜晚，这附近就阴森的吓人，所以除了公寓里的人，很少会有人在这里逗留。在外人看来，这一家子大概是夫妻陪着婆婆散步到此，中途累了就歇歇脚。
但他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家人的关系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冷漠的多。那对夫妻搀扶起老人的动作僵硬，仿佛抬的是一台机器。
回到公寓时，江平绕道了公寓的后面，他坐在长椅上抬头向上望。
他家是502，老余家是501。所以很容易就可以找到老余家的阳台，他的目光往右挪动，那里是老余的卧室。那扇不久前还吊着尸体的窗户已经被关上了，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比起上吊，自.杀还有很多更加轻松、更加温和的方法。老余为什么偏偏要选择在窗户面前吊死呢？难道他想要看到什么？
他顺着窗户的方向往后眺望，只能看到另一片遥远的居民区微弱的灯火。
但即使是白天，也依旧难以清晰的捕捉到什么。
就在他思索之际，突然一声“啪”的轻响从楼上传来。他抬头看到自己家的灯亮了起来，同时501的卧室里燃起了微弱的亮光。
老余明明已经死了！那会是谁在房间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