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文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在他空闲下来,懒洋洋地缩在椅子上的时候。他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过去平静的生活中。纪文自认为只是一名平凡而普通的地球人。对于他来说,他不求大富大贵、举世闻名,只要能有一份平凡且安逸的活计,足够他自己吃好玩好就足够了。都说富贵险中求,可对于纪文来说,只有知足常乐。如果刚好还能有些余钱,不管是出门打打牙祭,还是买些心仪的小玩意儿,充实自己的小仓库,亦或是玩玩游戏,培养培养自己的纸片人,都能让他获得莫大的满足感。
纪文其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他关于这件事的印象模糊的犹如清明雨后淡淡的烟雾。就仿佛在眼睛一闭一睁之间,他就从那个日新月异的现代化社会,来到了这个野蛮与文明共存的奇妙时代。
如果是这样也就罢了,一个骇人的事实却摆在纪文面前。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的所见所闻都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他:他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这是一个游戏中的世界,阿拉德。
暂且不谈真实和虚拟交织带给纪文的混淆,单说这近乎中世纪的社会制度,对人权和平等这些东西即便在表面上也不会有半毛钱的在意。更别说这个世界还存在有怪物,超凡、邪神、疾病、战争诸如此类,甚至还有藏在一切背后的幕后黑手。这一切都让纪文心中没有半分安全感和归属感。
即便纪文努力的压榨自己,强迫自己把在地球安逸生活里埋葬的智慧和才华释放出来,然后通过几年的打拼,赚得了一份颇为体面的产业,这一切都没能缓解他的丝毫焦虑。这一切都在悄无生息地蚕食着他。
如果不是两年前,他获得了一份意外的归属,这份沉甸甸的焦虑感或许早已把他逼疯。他在格兰之森的哥布林群中意外的捡回来一个木讷寡言的小妖精诺拉,他们的朝夕相处奇迹般的逐渐让他忘却了对真相的畏惧与追逐。从陌生到熟悉,从沉默、阴沉,到和纪文天天满嘴怪话的抬杠拌嘴,他们都在悄悄的互相改变。虽然表面上唇枪舌剑,但是纪文和诺拉都知道,他们两者互相驱散了彼此心底的阴暗。
纪文曾经只想过平静的生活,虽然现在好像也差不多。现在他想让小妖精安逸而平稳地生活下去,当然,现在需要照拂的同伴好像又多了一个。
目标是有些难,但好在纪文也并不是两手空空,想到这儿他的思维也变得轻快起来。自古以来哪有没金手指的主角呢?虽然这个金手指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纪文有一块看上去像PDA,实际上功能也跟PDA相差无几的小玩意儿。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但在他开始有意识的时候,这个东西就已经在跟随他左右了。
令人惊讶的是,这玩意儿倒是内置了中文,也多亏了这样,纪文才能从中获得一定的信息。这个类似于PDA的工具是一枚核心引擎的信息终端,曾经被安置在一艘名为“休伯利安”的太空星舰上。初次看到这个名字,纪文倒是大吃了一惊。不过待他仔细研究里边的工作日志一番,才发现里面既没有涉及到什么律者降临,也没有涉及到什么“荣耀归于长子”之类莫名其妙的话。根据里面的记录,原星舰的动力既不是啥万能的崩坏能,也不是啥玄而又玄的幽能,就是普普通通的核能而已。
虽然,这个“金手指”不能凭空造物,不能加点,甚至一直显示处于离线状态,跟什么聊天群也搭不上边。但是里面的知识对于他来说便是无价之宝。
秉承着“力大砖飞”的设计思路,借助终端和最新的炼金术,纪文成功让他便宜收来的小破船变成了人类国度中闻所未闻的飞空艇。说起来大陆上的炼金术士们口口声声说自己研究的是科技,但纪文则无论如何也没能研究出来,他用来充当飞艇能源的“无色大晶体”到底是何原理。在他研究的时候,说过的最多的话就是“这不科学”。但是的到目前为止虽然没看出,飞空艇有什么独到的好处,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信的,那就是逃命的速度足够快。毕竟天上飞的,比地上跑的要快得多。而对于只想安安逸逸生活的纪文来说,这艘“苟命”飞艇,就是他的心肝儿宝贝。
而在这个雨后的夜里,三个只穿着湿漉单衣的倒霉鬼,正围在火堆前郁闷的烤着火。而火堆里的木柴,愕然就是纪文的心肝宝贝。
“阿嚏!”纪文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太阳已经落山,即便是靠着火堆,穿着湿衣服的他,也没有多感受到哪怕一分温暖。“该死!这打哪来的暴风雨!”,他抱怨着。打了几个哆嗦之后,他便黑着脸,用树枝拨弄了几下火堆里的木柴。被当做木材的碎木板被翻动过来,显露出上面的漆上的文字和花纹,这些原本属于他飞空艇上的标记,让他的心情愈发沉闷。
“冷死啦,冷死啦!”小妖精闭着眼睛抱着双臂自顾自的嚷嚷道,“冷死了,冷死了!”小妖精朴朴素素,仅在手腕处戴着一枚新鲜的烛心草茎编织手环。这还是早上出发前,她自己编的,到现在还带有几分残留的泥土气息。她一边嚷嚷,一边却在暗地里偷瞄坐在她右侧的同伴。“阿文的船毁了,他好沮丧。”小妖精暗自揣摩同伴的想法。“阿文真没用,吹的花里胡哨,结果一场暴雨就垮成这样,没用没用没用!”她发着女生莫名其妙的小脾气,然而却将自己的手臂悄悄地攀上了纪文的肩膀,薅起了纪文被狂风骤雨揉打成鸡窝的头发。
而坐在另一边局促不安的金发少女伊莎贝拉,则一直在努力承受着队伍里面诡异的低气压。她半是愧疚半是紧张,试图偷偷地把自己挪动的更远一点。看上去,她是想要不动声色的远离低气压的源头。但碍于寒冷她还是紧了紧自己的衣服,认命的往纪文身边靠了靠。虽说飞空艇坠毁都是暴风雨的缘故,但硬要说的话,今天的事故和半个月前营救从高空坠下的她也有那么一点儿关系。当时纪文用巧妙的方法救下了他,但船只代为承受的冲击力,也确实让这艘当初渔民都看不上的破船受到了不小的摧残。证据之一就是中午他们一行人围在餐桌前享受美味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的,上层船舱顶部大煞风景的破洞和裂缝。
“什么嘛?不就艘老古董嘛?”其实伊莎贝拉也清楚,重要的不是那一堆腐朽的烂木头,而是纪文多年拼搏留下的珍贵回忆。“大不了,我回到天界后,送你一艘又新又大的。”伊莎贝拉默默想到,也不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给自己一个宽心的借口。
少女几次欲言又止,抬头又低下头,最后鼓足勇气站了起来,惊了两个同伴一跳。少女的身躯在风中微微颤动,话语却无比坚定。“哼,我早就看这破烂儿不顺眼了,这堆虫吃鼠咬的破木头阿里配得上本小姐?也就是阿文,你一而再再而三诚挚的邀请,本小姐,才勉为其难的给你这个面子,等我们离开这儿就让本小姐指导你,让你的宝贝华华丽丽的回来。”在火光的映照下,少女的脸上飞上了些许红晕。“阿文,不要沮丧,不要失望。”少女在心里默默的加上了这尚未说出的最后一句。
两个同伴愣愣的看着他,少女有些躲躲闪闪的移开了眼神,扭过去了脑袋。“哈哈哈!”笑声突兀的响起,惊起了树梢沉眠的几只夜雀。纪文放肆地笑着,爽朗的笑声仿佛要穿透深夜里寂静的森林,三人间的阴霾仿佛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那我可就随时恭候了。谢谢你,诺拉,谢谢你,伊莎贝拉。”纪文看向自己的同伴。“什么嘛,本小姐才不是为了你的感谢呢。”金发少女把刚扭回来的脑袋重新扭过去,断断续续的小说反驳。
“说实话,我也早受够那破船了!整天不是漏风就是漏雨。”纪文得意的拍了拍手,“好了!我的朋友们,就让我们相约在我们漂亮的新船上吧。”纪文很清楚,有过去的经验,在好友们的协助下重建虽然困难但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只要那艘破旧的渔船还在,他未必会有毅力推陈出新。
“我的家乡有句老话,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纪文兴高采烈的挥了挥手。
“想想吧,朋友们!经历了突如其来的暴风雨。然后,我们连人带船从天上摔下来。我们的好运就要来了!难道,这世上还能有比这更倒霉的事儿吗?哈哈哈……”
嘈杂而尖锐的呜咽声,逐渐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就好像行将就木的猫在弥留之际绝望的嘶吼,伴随着嘶吼声包围上来的还有一双双泛着绿汪汪荧光的眼睛。这些特征是显而易见的,这是遍布阿拉德丛林的怪物——猫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