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丝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升上了高空,明媚的阳光穿过深红的窗帘,在她的脸上洒下柔和的光。
坐在靠门的座位上的伊薇特第一时间发现了丽丝的苏醒。女仆站起身,迈着优雅而迅速的步伐来到床边,微笑着向丽丝说道:“上午好,小姐。您想现在用早餐吗?”
刚刚摆脱混乱的梦境,丽丝的头脑还有些不清晰,她怔愣地看着床柱撑起的天鹅绒幕帘,过了好一会儿才叹息着坐起身体。
“现在几点了?”年轻的哈里斯家主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这动作给她凭添了一份娇憨,全然不似平时那个高傲坚强的哈里斯。
“上午九点二十八分。”伊薇特回答着,一边拿来柔软的枕头垫在丽丝身后。
“都这么晚了呀……”丽丝看向窗户,女仆立刻会意,上前拉开了窗帘,把上午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放进屋子里。丽丝思索了一会儿,向伊薇特问道:“今天我有什么预定吗?”
“今天上午不重要的事情我都已经替小姐推掉了。”伊薇特从梳妆台上拿起牛角梳子,慢条斯理地为丽丝打理睡乱了的头发:“魔法部的马尔斯先生希望下午能和您见面。雷诺先生希望您能出面安抚一下受伤的人,吉尔先生说对俘虏的审问要到明天才能有结果……伊拉小姐想请您决定如何处置死去狼人的尸体。”
丽丝的瞳孔颤动了一下,她抬起手握住伊薇特的手腕,缓慢地转过身,直视着女仆的眼睛。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女仆今天看起来格外疲惫,皮肤的状态极差,左边眉角还多了一道细小的抓伤,颜色浓重的黑眼圈挂在脸上。
“你……昨晚还好吗?”伊薇特的样子令丽丝既心疼又无奈,她问着,伸手抚摸女仆的脸颊,用食指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眉角的疤痕“你不要太在意伊拉,她也不是有坏心思,只是不了解……”
“只是身体还有些疲乏,谢谢您的关心,小姐。”善解人意的女仆表情只是微微一僵,随后又展露出平静的微笑:“我不是是非不分的人。那些人是罪有应得,就算他们不是狼人,也该为他们犯下的恶行受到惩罚。您做了应该做的事情,您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我也为您感到骄傲。”
“……谢谢你,伊薇特。”丽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搂住女仆的脖子,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待她放开手时,那个骄傲、自立的哈里斯家主便又回来了,她轻巧地一翻身从床上滑下来,随手拢了一把头发,一边任女仆为自己换上居家又不失端庄的便装,一边说道:“既然事情都推到下午了,那上午就不要让人来打扰我,我要去藏书室。”
“是。”
“嗯……如果吕蓓卡……我是说达顿来找我可以让她进来,其他人不行。”
“是。”
“……如果达顿有口信或者别的什么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哦。”
“……小姐,对达顿女士真是在意呢。”
“谁谁谁在意那个笨蛋啦!我我我是有正经事要问她!”
“小姐还是那么不坦率呢。”
“我我我……伊薇特·勒内!”
……
在意吕蓓卡是真的,有正事要做也是真的。
随便吃了些东西垫垫肚子之后丽丝便钻进了藏书室。
哈里斯宅邸的藏书室和图书室是两个地方,图书室是保存一般书籍,外人也可以进入借阅的地方,里面的知识浩如烟海,但基本上都是在其他地方也能找到的东西;藏书室里保存的则是无法在阳光下公开的东西,有哈里斯们收集到的禁书和咒文,也有哈里斯们自己进行过的秘密研究。哈里斯家族从来没有出过黑巫师,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了解黑魔法,事实上,作为一个历史悠久而且曾经拥有麻瓜贵族头衔和大量封地的家族,哈里斯们从来没有停止过对黑魔法的探索。为了保护自己和领民,他们必须比黑巫师更了解他们,这样才能做到未雨绸缪。
父亲和母亲都不赞同丽丝太早接触家族的阴暗面,他们要求她十八岁之后再进入藏书室。但他们都已经去世了,已经无法再来支撑起这个家庭,无法再成为丽丝的依靠,这使得丽丝早早地进入了藏书室,在堆积成山的禁忌智慧中吸取着能够让她强大起来的营养。
每一次踏入藏书室,丽丝都会倒吸一口凉气。这里的书籍大多是原稿或者手抄本,与普通的印刷品不同,它们里面仿佛寄宿着作者的灵魂。每当她靠近它们,就仿佛能够听到蛊惑的耳语,它们向她许下一个个宏大到难以想象的愿景,只要她敞开心灵去拥抱它们就能获得绝伦的力量,成为最为强大的黑巫师。
知识和力量,有哪个巫师不渴望它们呢?除了那些自甘堕落的懦夫,有哪个巫师不希望自己能完成前人从未完成的伟业呢?与麻瓜的科学不同,魔法对于巫师不仅仅是用来生活的东西,它还是组成他们的一部分,是他们生命的灵魂的开端与终结,是他们生命的最终意义。而在哈里斯的藏书室里,伟大的智慧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唾手可得,甘美诱人,只需要一小部分就能让你变得优秀强大,如果再进一步,它将把你推上迈向全知全能的阶梯,而代价只是一点点的疯狂……
先祖们的意志力是有多强啊。
丽丝一边默默感慨着,一边侧着身子绕过堆积成小山的书籍,来到藏书室最深处的一排书架前。这里放置的是这个屋子里最无害最“没用”的书籍——哈里斯家族的历史。
哈里斯们有记录自己生活的习惯,他们不会在这份记录里留下关于魔法的智慧,只会写下他们所见所闻的事实。一本本记录就像是一个个哈里斯的自传,讲述着它们那个时代的逸闻与故事。丽丝自己也有在写一本日记,虽然还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经历,但是……
别胡思乱想!
在吕蓓卡的面容出现在脑海中的瞬间,丽丝立刻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提振精神之后更加专注地翻找起哈里斯迁居达卢旺之后的记录。昨晚与吕蓓卡一同经历的战斗就像一场梦,那神异的巨树、邪恶的献祭、狰狞的野兽……她敢发誓,麦壬森林里从来没有过那些东西。
但那怪兽屡次提到哈里斯之血,还提到了“契约”与“孤山之灵”。这些看似莫名其妙的字眼勾起了丽丝的一些回忆,她依稀记得母亲讲过一则和先祖们有关的故事,故事里哈里斯们驱赶了威胁此地的邪灵,进而与麦壬密林以及孤山的自然生灵结下了友谊,因此才能依托土地本身建立起强大的保护结界。
那也许只是个故事,也许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实。魔法界的很多荒诞的故事都是实际发生过的,即便是巴希达·巴沙特都未必能分辨出混在童话中的真正历史。无论如何,丽丝都想从先祖的记录中找一找相关的记载——至少要了解自己的敌人,然后才能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丽丝很快便沉浸在阅读之中。
先祖的传奇以文字的形式在她的面前上演,一个个或神秘或唏嘘的故事以或激昂或沉稳的语调娓娓道来。丽丝感觉自己仿佛在与先祖对话,越来越她从未听过的秘密被他们呈现在她的眼前。有的人文笔洗练,有的人像狂人一样颠三倒四,充满个性的字迹和语句把先祖们的形象也勾勒在纸面上,带来颇为有趣的阅读体验。
尽管读起来很有趣,但丽丝的眉头仍然皱得越来越紧。
她已经翻了那个年代的五本记录,却没有一个提到有关巨树或者邪灵的。她叹息着放下第五本,将手伸向书架顶上的一个皮革封面的小本子——
“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