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权莫名其妙地落入了自己的手中,古杜音陷入了茫然,她希望能够弥补两千年来对八岐家的亏欠,但她很清楚自己是无法解决那些扭曲因果的。
“我该怎么办?”古杜音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逢世,然而逢世这一次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温柔地答复,反而闭口不言,因为她很清楚这是古杜音需要自己去面对的问题。
良久的沉默之后,逢世终于还是有些心软了,她低声说道:“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有得就有失。所谓的选择,就是问一问你的内心,什么更重要。”
对于这个问题,逢世曾经想过很久,在她成为巫女之前,就知道了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日上山中枯燥的生活,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古杜音却从未想过这些,左右为难的选择摆在她的面前,无论选哪个她都会心有不忍。
终于,古杜音咬紧了牙关,说出了最后的选择:“我要摧毁这颗宝珠!”
尽管很对不起八岐家,但古杜音已经决定了,八岐家要恨就恨自己一个人好了,无论如何不能让皇国人再受伤害!
聚集了仅剩的一点力量,古杜音施展出了一个咒术,然而打在宝珠上,连一丁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好硬啊!”古杜音可怜巴巴地看向了逢世,“逢世姐姐,你能帮我打碎它吗?”
黑泽逢世凝视着古杜音的双眼,认真地问道:“你做好决定了?”
古杜音用力地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很难做出决定,但古杜音属于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的人。
“那就好。”逢世露出了一抹微笑,从古杜音手中接过了那颗宝珠,然后直接揣进了口袋里。
“咦?逢世姐姐,我是拜托你破坏掉宝珠……”
“破坏?用不着。”黑泽逢世瞥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八岐雪花,冷冷说道,“不用装死了,我在生死之间徘徊过上百年,知道什么是生、什么是死。你这点小伎俩,偏偏天真的古杜音还好,可惜骗不过我。”
“咦?!”古杜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黑泽逢世,又看了看八岐雪花,脸上写满了“你们在搞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呀”。
见八岐雪花还在装死,黑泽逢世不客气地继续揭穿:“古杜音,你认为她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哼,她骗你的!这颗宝珠的确是你师傅临死前留下来的,不过却跟打开根之国没有半点关系,这颗宝珠真正的作用是封印了某个坏蛋的大部分力量。”
“咦?!”古杜音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道,“也就是说,她就是想要骗我破坏掉宝珠?”
“我的目的确实是这个,但我也想看看,你会不会真的为了补偿八岐家,选择留下宝珠。”八岐雪花忽然睁开了眼睛,看向古杜音的目光里充满了嘲讽,“结果就如我所想的一样,嘴里说的再怎么漂亮,结果最后还是选择牺牲掉八岐家。”
古杜音倍感尴尬,反倒是黑泽逢世一点同情的意思都没有。
“既然八岐家选择了对人类出手,那么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因为自己活得不如意,就打算拉着所有人一起死,根本就是强盗逻辑。”
日上山变成自杀圣地之后,黑泽逢世能够感觉到每一个死在日上山的人经历过的一切。这些人里面很大一批都是心理有问题,像八岐雪花这种迁怒所有人的自私者并不在少数。
黑泽逢世理解他们的痛苦,但不能原谅他们的仇恨和愤怒,幸好这些人没有能力危害别人,最后只能一个人憋屈地跑到日上山自杀。
但八岐雪花不一样,她不但心怀仇恨,而且更有达成复仇的力量和智慧。若八岐雪花只是对迫害了八岐家的巫女和绯弥之命的后人复仇,逢世还能理解,但她最后竟然想要毁灭一个国家,简直是不可理喻!
八岐雪花目眦欲裂,明明差点就骗过古杜音了,居然最后被识破,想起刚才也是被这个奇怪的巫女一招打败,她就疯狂得想要杀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
大部分是夏雷告诉我的!
当然,这种几乎于预知的能力,黑泽逢世不打算透露出去,只是淡淡地说道:“身为巫女,总有些不一样的力量。我不能使用你们的咒术,但我拥有看破人心的力量。”
只要接触,或者对视,就能够看透别人内心的想法,这是日上山巫女特有的力量。
“哇,逢世姐姐好厉害!”古杜音的眼睛里有星星在闪烁,但马上她的脸蛋又变得通红一片,“糟了,这么说来我平时在想什么,逢世姐姐也知道了?呜呜,好害羞啊!”
黑泽逢世的脸色有些古怪,虽然她确实不小心看到过很多次古杜音的想法,但是……想来想去,也不觉得古杜音的想法有什么值得害羞的。
“好啦,我们得快点回敇神殿,不然这个女人真的会死。”
黑泽逢世变成了魔枪,将八岐雪花挑起,向山下飞去。
“唉,等等,逢世姐姐!剩下的人怎么办?”
“不用担心,艾尔萨快醒了,她会妥善处理好这些伤者的。”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片翻滚的黑雾升腾而起,古杜音看了一眼,立刻惊叫道:“不好啦,是敇神殿!”
黑泽逢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按照计划,应该是夏雷留守敇神殿,对付一个力量被封印的祸魄,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才对。
与此同时,帝宫地下通道中,稻生刻庵半跪在地上,他的胸口一片焦黑,熊熊燃烧的不知火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真是,漂亮的一剑。”稻生刻庵抬起头,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女儿,木然的目光渐渐变得缓和,苍老的脸上浮上了一抹笑容,“浒,你长大了。”
“父亲大人!”
一瞬间,稲生浒泪如雨下。
“不要哭,浒。能够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清醒过来,看你最后一面,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
稻生刻庵咳了一声,双眼中的神光在飞快消散。
“浒,相信你自己,总有一天你会超越我的。”
接着,稻生刻庵的目光转移到了鸨田宗仁的身上。
“鸨田,你的记忆,恢复了吗?”
“还没有。”
“那还,真是遗憾呢!”稻生刻庵又看向了宫国朱璃,“皇姬殿下,老臣无法再为您而战了。”
“刻庵殿下,你辛苦了。”宫国朱璃眼中含泪,稻生刻庵的样子,让她想起了三年前母亲惨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