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雪乃是被什么濡湿且带着软刺的东西弄醒的,酥酥麻麻的触感从耳垂传来,伴随着那温热的,是软乎乎的绒毛蹭在颈间的感觉,作为一个资深猫奴,即便是在刚睡醒的迷糊下,她也能迅速判断出这种触感只能来自猫的舌头。
还是一直非常黏人的猫。
她这是还再梦中吗?原来在梦里梦见猫会这么真实……
雪之下第一次萌生出了想要赖床的想法。
反正在梦里的时间与在现实中的时间流逝是不一样的,所以,再享受一会儿被全天下最可爱的生物亲近的感觉也不是不可以的吧?
正当她这么想着,舔舐的触感离开了,雪之下心中涌上一层淡淡的失落,但似乎是感觉到了主人的不满,那只猫仪态万千地迈向雪之下的正面,亲昵地用头拱了拱雪之下的脸,甚至还一个劲地往少女的怀里钻。
由于触感太过真实,连绒毛蹭到鼻尖带来的酸痒也是那么的真实,雪之下猛地睁开眼,便看到了一双藏匿着星辰大海的蓝眸子,它呆呆地注视着雪之下,长长的触须扫过少女的脸庞,她惊讶地看着那只猫蹭向她的鼻尖,眼前是失了焦距的猫脸,耳中是小可爱撒娇般的叫声:
“喵~~!”
听的雪之下心都化了。
“喵~。”
她捧着小可爱的脸,小声地与它对话。
被美色诱惑的雪之下雪乃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直到那只猫滚在自己怀里用生命卖萌时,雪之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睡衣以及身下的床与以往的很是不同。
而且,从一开始,她的住所就不可能会出现猫这种生物。
她心下一惊,难道她这是还在梦中没有醒来?
软软的肉垫按在脸上的触觉过于真实,让雪之下不由自主地将肉垫放在手掌心里玩弄,但她也开始观察起这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与书包摆放在一起的,是一个黑色的硬质手提箱,即使在昏暗中,雪之下也能看到手提箱锃亮的外壳,看上去像是某种乐器。
在床上呆愣了很久,雪之下才慢慢地开始接受自己一觉醒来变成了别人的现实,在对这种情况一无所知的处境下,她只能选择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雪之下看着那团毛茸茸离开的背影,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或许那是唯一的安慰吧。
雪之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上方的时间——七点半,确实是不早了……
晨练?是指社团活动吗?
雪之下捧着手机,就像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回复也不是,不回复也不是,就在她深感无措时,拖鞋踢踏的声响从门外传来,不久,一个身着居家服,绾着松松的发髻的中年女子拿着体温计走了进来,她轻柔地推开门,却意外的发现女儿已经醒过来了,而且还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手机。
远子担心地走上前,似乎是担心女儿的身体,虽然女儿昨晚对自己说了那番话,但是那么多年的感情,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清赖?”
雪之下身体猛地一震,抬眼看向那个满脸担忧的女子,第一眼的印象就能感觉出对方是一个温婉的大和抚子类型的女性,雪之下从来没有在这个年纪的女性身上看到过如此毫不掩饰的担心,有些局促地扭过视线,总觉得在这么看着对方,她就要忍不住哭出来了。
“怎么啦?”
远子走近女儿的床边,缓缓坐下,伸手去摸女儿的额头,却被对方下意识地躲过,她的手停顿在空中,没有再靠近却也没有放下。
远子却在此时收回了手,
许是女子的语调太过温柔,雪之下不由地放下警戒心,沉默却乖顺地点点头。
她听见女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哪里不舒服要跟妈妈说,别老是沉迷练习,虽然妈妈没有资格这么说你,但是努力也要有个度,不要因为练习把身体搞坏了,这样就是本末倒置了。”
远子的声音柔柔和和,却透露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霸道。
“对了,妈妈还没有恭喜你选拔成功呢,吹奏曲目选好了吗?有没有拿到独奏的资格?”
选拔?曲目?独奏?
雪之下从未感受到过一问三不知的局促,面对远子的提问,她竟然开始紧张地手心冒汗,好在另一个声音拯救了她。
“远子,清赖怎么样?”
“嗯,已经退烧了,下午回去上学,卡尔你去上班吧,不是说今天有会议吗?”
远子朝靠站在门口的人说。
“那就好,小家伙别总是让你妈妈担心,她可是才从环球巡演结束的。”
环球巡演?
“好啦,赶紧去上班吧,清赖我会照顾好的。”
被迫打开新世界的雪之下恍惚之间还以为自己幻视了。
但卡罗尔却在离开时朝着雪之下的方向挑衅地挑挑眉,“我出门了小家伙,别太拼命。”
虽然不着调,却也是个深深爱着女儿的母亲。
雪之下想起刚才那个挑衅的微笑,无奈地想:
你是小孩子吗?
但这才是一个家的感觉,原来即使是在这种特殊的家庭中,也是那么的温暖,想来比起这具身体的主人家,自己的家庭才是异类中的异类吧。
雪之下苦笑着低下头,用指纹解锁了手机,打开LINE回复:
“嗯,有些许发热,下午会回校,勿忧。”
对面的回复来的很快:
“那就好,我等你。”
看着简单的六个字,雪之下头疼的用手摁住鼻根,她突然很想逃避现实地待在房间里一天不出门,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容易发现她的不对劲。
“清赖,既然起床了就洗漱一下下楼吃早餐吧。”
“好的,”雪之下答应道,迟疑了片刻才低声说,“妈妈……”
远子的脚步一顿,回头朝雪之下露出软软的微笑,“嗯,在楼下等你哦。”
像一只猫,雪之下没由来地觉得。
雪之下也踩着拖鞋离开房间,她打量了一番这个家,是一栋复式房,她所在的一层有三个房间,而这一层以上似乎还有一层,楼下便是客厅,楼梯间已经不见了那雪团子的身影,许是跑去哪里玩了吧。
雪之下找到洗手间,便从镜子里看到了身体主人的样貌:
洗手台边的洗漱用品都按照品牌摆放,面霜、眼霜、爽肤水、洁面乳等等,各式各样的护肤品摆在一块,比雪之下自己用的种类还要繁多,她也认出了其中几个比较高端的品牌,并不是普通的学生可以负担得起的。
也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么……
雪之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嘲讽地勾起嘴唇。
洗漱完,雪之下才向客厅走去,远子已经在桌边等待良久了,她没有先动筷,而是拿着一本本子写写画画。
“好了?快来吃吧,难得妈妈给你做早餐吃。”
是了,清赖是参加了社团的,每天早上在母亲们还没有起床的时候便出门了,早餐都是自己解决的,即便是周末,她也要参与学校的加训,或者是和丽奈一起早训,这样子给她做早饭吃,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雪之下顺从地坐到远子对面,低声祈祷“我开动了”,才拿起筷子。
送入嘴中的早餐并没有雪之下自己做的美味,却让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赞美之词,这个味道陌生的让雪之下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