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怎样的夜晚啊,乌鸦肆意的在林间盘旋,残缺的月亮狰狞的笑着,父亲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苹果从树上掉下来般重重的砸在地上…..
在我的印象里,父亲一直对我很严厉。不过,说实话,他不怎么关心我。他对我,只不过是对一个下属一样。我们牙狼族,一直都是这样,我们只尊重强者——而我,恰好不是。
我虽然继承了父亲强健的体魄,但却没有继承他那深邃的智慧。父亲曾经给过我机会——袭击一个商队。那个商队的头领看起来只是一个毛头小子,于是我大意了。带着部下直冲过去,却没注意到商队中有很多全副武装的人….
父亲明明提醒过,这是东方帝国的商队,攻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如果对手实力很强,尤其是穿盔甲的士兵,就要智取,撤退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同伴都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我如同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狼狈的逃了回来。我永远忘不了我一自己夹着尾巴回去时父亲看我的眼神,那是一种深深的失望。从那以后,我只会跟着父亲的背影,而父亲也只是把我当成他的一个部属。
我常常在想,这种活在阴影里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
我一直在盼望着我能领导狼族做出一番事业,那一天就这么突然来临了——以一种没有想到的方式。我对父亲已经没有感情可言了,但是,当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我还是痛苦万分…..
我曾经随着父亲,袭击过很多商队…..我从那些商人的眼里,总会看到水珠,有的晶莹,有的浑浊,有的还带着血。听父亲说,那叫眼泪。而我们狼族,是不会有那种东西的,那是弱小的象征,是懦弱的象征…..
我缓缓低下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记忆中,父亲没和我说过几句话——其中也多是命令和教诲,只记得有一次,父亲和我夜间在平原上察看地形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出现,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父亲后腿微屈,前腿向前伸出,摆出一副向前俯冲的架势,两只眼睛里发出幽幽的凶光。但我可以清晰的看出,他的腿在微微的颤抖。
父亲能够感知到对手的能力,我也能略微感知一点,但是父亲这样的架势,我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
我扭头向前看去,开始感知……
我的双腿也开始不住的颤抖,他,他究竟是什么人
“孩子,快走!记住,如果我三天后没有回到部落,你就是牙狼的新首领,带着我们的同胞,向着朱拉大森林跑,越快越好!不过切记,小心那条龙”
我常常听父亲说过,朱拉大森林里有一个强大的魔物——暴风龙维鲁德拉,父亲说过,能避免去那里就要避免,不过这次却……
“但是…..”
“快!快走!“
我又一次狼狈的逃走了,在回到我们部落的路上,我听到了那个人发出的洪亮的声音
“哈哈哈哈,低贱的魔物啊,想不想成为魔王,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我给你赐名…..”
他的声音在平原的上空荡漾,如此巨大的声音……听父亲说过,声音也可以代表一个魔物的力量,那么这个人,究竟有多么强大,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在漫长的等待后,父亲毫发无损的回来了——却十分疲惫
“父亲!你怎么样?”
“没事,好在我跑的快,那个魔人,要给我赐名……”
“赐名?”
父亲也曾经说过,被赐名的魔物会变成持名魔物”,能力也会显著增强,但是这种好事为什么….
“对,是赐名,但是那个人浑身散发危险的气息,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另有企图,并且这种好事也不会凭空来到我头上……不过现在危险解除了,那个魔人也没有追来”
记忆中,这是父亲和我唯一的一次交流。那一次交流也让我懂得,这世上有很多生物,他们或许强大,或许弱小,共同组成了这条食物链——而我们,也只是这庞大的食物链中的一环,弱肉强食。可我真正理解它的含义,却是在……
“牙狼族!听好了!你们的首领已经死了!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服从还是死亡!”
此时我可以感受到,全体牙狼族都看向了我,他们是那么的迷茫,而我现在也还是混沌的状态。再也不能依靠父亲做决定了,而我又该怎么办……我陷入了思考。
这个时候,那个蓝色的卑鄙的生物,竟然吃了我父亲的躯体!
在我前面的牙狼先锋都向后一步,虽然他们表面还保持着镇定,其实紧绷的后腿已经开始颤抖。而我却因为震惊和恐惧而甚至不能移动……
此时的我,多么痛恨自己的无能与软弱……
此时对面的“牙狼”,大声的咆哮了起来,比我父亲的声音更洪亮,散发出一种王者之气,而我们牙狼,面对首领的咆哮往往是俯身听命…..
我身后的同胞,已经开始了颤抖,他们能勉强支撑起身体都已经是全力了。继续进攻的话,我们也许都会死在这里,可是我不想再后退了,我的父亲已经倒下了,如果后退的话就是无能,就是软弱!
可是当我把目光再向前延伸的时候,我同胞的尸体遍地都是,望着那个“牙狼”我不禁想着,现在收手,我们还有机会…..但是我们还有栖身之地了吗?全靠父亲的力量,才能在东方平原称霸一方,经此一战,我们元气大伤。如果此时其他种族趁虚而入,后果……
“如果你们不愿意服从我,那就放你们一马吧!”
等等,可以服从……
没有多想的我向同伴发出了服从的命令——我的尾巴微微摇着,虽然很屈辱,但是这也是为了牙狼族——但是我自己深刻的明白,这只是我为自己的软弱找的借口。他们流露出一种惊讶与不解的神情,他们肯定是理解了,但是他们希望是理解错了,每一位同伴都做好了进攻的准备,他们都看着我,以一种近似恳求的眼神——进攻吧!老大!你是我们新的首领!我们都听你的!
我暗自叹了一口气,再一次传递出了服从的命令,摇摆的力度增大了,这次我什么都没感受到,死一般的沉寂,我的后背直冒冷汗。
短暂的沉默之后…..
“我们愿意跟从您!”我带领着全体牙狼族,屈辱的投降了。
我们如同狗一般趴在地上,而我趴在最前面,忍受着敌人的目光,那种目光包含着惊讶,确切来说,我感觉是一种轻蔑——对我屈辱投降的轻蔑。此时的我希望我的头能再低一点,再低一点,直到我的属下和敌人都看不到我……
我的头一直低着,没有抬头去看身边的属下,因为我不敢。但是我还是感受到了,那种悲愤,那种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