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危!危!
如果你登临高处,你会在探身向下眺望时感到坠落的危险。如果你把刀具凑近自己,皮肤下的细胞会仿佛有了自己意识一般散发不安。如果你在水中失衡,不安会沿着脚底一路攀升至你伸向水面的指尖。
罗大师的门虚掩着,没有漏出什么值得注意的光芒或是声音。从走廊的尽头处射入的最后光源正染上阴暗。地面上有一层灰尘,拓印下了我的脚印。
里面有不可说不可为之事!恶之狼正啃食猎物,此时闯进去的人要直面它的愤怒。除了带着猎枪的猎人,谁敢这个时候站出来?谁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
长得过分的指甲探进深棕色的玻璃小瓶子里,微一搅动,些许药粉就留在了指甲的凹窝里。瞎子动作轻柔,掸进了一个小小的碗里,那个灰白色的碗里已经装了一半微微蓝色的药水。极为微量的粉末一接触蓝色药水立即溶化进去。碗中的药水变成了朦胧的绿色。
坎不谏嘴唇微动,以不可察的音量念动咒语,一边单手高举这碗药水举至头顶缓缓倾倒下来。如果你这么做只会成为一只落汤鸡,但他手中倾出的药水在离开碗口的一瞬间便无影无踪,药水消失殆尽时,坎不谏浑身泛起莹莹的绿光。只一瞬,绿光消散,坎不谏本人也消失在原地。
坎不谏能让别人看不见自己。他的特长都集中于此。以至于教师都对他的存在存疑,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来上课。
此时在罗大师门口,在门内必定有巨大危险时,眼部四耳边传来了他的声音:“不要怕,推开门。”
在此坦白一个秘密,关于我的魔道之事。
世界是无垠的。知识的世界比无垠的世界更加无垠无限。某个学派将其比喻为海,称作无垠海。魔道学者,就是以自身这一粒微尘的分量去挑战大海的不智之人。
最初的魔道学者都是以探求者的身份出发远航的,而现如今随着被探明的海域的增多,法师们也被自身所处的航线所区分开。
探求者这一称呼仍然指代全体魔法师。而我选择的道路名叫通识者。是为统合法师的共同点,记录魔道学者的伟业而存在的职业。近乎全知全能的该职业,也是全不知全不能的代名词。比如说现如今,我并没有足以护身的战斗能力。
教师宿舍的门比起我的犹豫,实在是太轻。只是吹了一口气,它就自己‘吱呀’地转起来。而我的勇气也只能掩盖在本能的后面。所以门推开的时候,我的肺部已经难以吸入外面的空气。
罗大师背对着我,他的黑裤子没有一丝褶皱。为什么先说他的裤子?因为他的位置太高,我的视角平视第一时间只能看见他的裤子。抬头再往上看,他吊在天花板上。头微微垂下,像是在思考什么东西时睡着了。
“你去把附近的人叫过来。”已经隐形了的男巫说道。“表现得像是个人一样,正常点。”
罗大师住在罕有人至的教师宿舍里,他为人有些孤僻,哪怕已经到任一年也没什么经常往来的朋友。独栋的宿舍楼只有几个其他和他一样孤僻的教师住着。
怎么把他们叫来,之后又是怎么回去自己的宿舍还有当时留在原地的瞎子干了什么脑子里都没有留下印象。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喜一直伴我入眠。
第二天走出宿舍之前略微有些忧心昨天发生了那种事会不会打乱今天的日常。这种担心在一出门时就变成了现实。
“昨晚睡得好吗?”一声听起来皮笑肉不笑的招呼。
“在下是神殿的刀使巫女巴。奉法堂的牌子请你去配合一下调查。”
大清早一个挎刀佩甲的女人出现在我的门外,她堵着门,按着刀。保持着礼貌‘请’我。有一个很专业的词汇笑容他
“这把剑是羽斩,刀铭是《天翼经》。”守在门口的女人介绍伙伴一样展示了携带的长刀。这是刀使的一种礼节,放在这里应该是威胁吧。
魔术的同道则以审视的目光投射过来。魔法师的习性就是孤僻高冷,所以现在周围还只有审视目光没有窃窃私语。但创造流言碎语和之前还是赶快从这个环境脱身为好。
巴威风凛凛地挎着长刀走在前面,她每迈出一步耳上的饰物都微微一颤。那是个银白的,像是能发出响声细碎流苏。神殿卫士的纤薄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美好的日光,在这之前我都没发现,今天原来是个这么好的天气。在这个日光下走着的巴,原来是个美人。
说起美人,就不用得想起来魔道意义上的美人。在魔道上,美人意指的是道德品质高尚的人,许多仪祭必须由美人来主持或者坐镇阵眼、死门方能安保无虞。而在评判美人的五项标准中,忠诚或许是最重要的一项。
而提起忠诚,那就有意思了。光是想到这一点,我就感觉到脸上开始勾起笑容。幸亏巴是走在前头引路的位置,要不然看到我现在的笑容根本没法解释呢?
说回关于神殿卫士的忠诚,其实神殿卫士过去还有个团字,卫士团的但现在连这个团字也没有了。法堂忠于法条。神职忠于神道。法师忠于魔道。而神殿卫士,他们没有忠诚的对象,集结于神殿只不过是因为一种惯例而已。就好像小孩会把一块空地当做基地默认在那里玩耍。神殿卫士也只是默认在神殿附近闲逛,等着有来自法堂、神父、商会或是其他他哪里的工作找过来。我认识的人曾把他们比作是在神殿门口转来转去等一口吃的的野狗,真是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