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实在不想放弃玲玲那个孩子啊,她可是我最珍贵的商品。”
修女的笑容包含着在孩子们面前绝对不会出现的精明奸诈。
她吐出一个烟圈。
“好了,我们开始谈生意吧,我这里可是有非常棒的孩子哦。”
加尔默尔从袖中散开一串照片,落在CP正对着的桌子上,全都是羊羔之家的孩子们。
“首先是□□□,这孩子很适合…”
“这个是□□,只有八岁,所以…”
“…”
“玲玲是最贵的,她可是五岁就能毁灭艾尔巴夫的怪物哦?不管管是卖给天龙人当保镖奴隶还是作为CP最强的枪都非常合适。”
坐在船沿注视着修女交谈的两个孩子逐渐因为修女的话而不再平静等候了。
因为即便是夏洛特·玲玲尚且懵懂的心智,也能够察觉到修女话语中强烈的恶意和真实的意图。
五岁多的小女孩下意识紧张地拉住好朋友的袖子,怯生生地含泪问着:“修女…修女在说什么呀?”
不管是和从前的温柔相差极大的嫌恶态度,还有带些些许恐惧的称呼自己为“怪物”,以及透露出把自己和好朋友们通通卖出去的言行。这些都让夏洛特·玲玲感到惊异和惶恐。
明明修女是最温柔的,明明修女会在自己闯祸的时候牵着我的手让大家原谅玲玲,明明修女那么好…为什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
她尚且迟钝,无法详细地立刻搞清楚这真相的事情,所以无法组织语言来形容自己的不安。
粉发的女孩只能嘴唇微颤地说出无法找到重点的惊恐疑问:“修女…修女为什么要这么说啊?修女要抛弃玲玲吗?要卖掉大家吗?修女明明不可能这样做的啊?”
苏凛本来应该按照计划,煽风点火解释真相让对方正确认识到修女的真面目,以此完成任务。
但是她看到了夏洛特·玲玲湿漉漉的眼睛。
这个孩子仿佛失去依靠一般的脆弱和不安让苏凛下意识缩紧了心,理智和计划在一瞬间被苏凛扔在一边,他心底浮现了强烈的心疼和愧疚。
检测到宿主意识差错的系统还没来得及警告,就发现苏凛已经做出与计划有悖的举动了。黑发的男孩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住了玲玲,两个孩子温暖的胸膛靠在一起,苏凛的肢体语言中带着安抚的意味。
苏凛感到后悔。因为他发现自己其实正在践踏一个孩子心中的依靠和美好。于是他选择放弃自己之前准备的那套说辞。
“我也不明白,玲玲。”苏凛有些犹豫地说着,“但是,先不要担心,也许只是误会呢?圣母大人不可能是那样的人,她对我们很好很好。没事的,我就在你旁边,玲玲搞不懂的事情我来替你解释,不会有事的,夏洛特。不会有事的,玲玲。”
五岁的孩子很容易被安抚,尽管内心那份惊惧依旧悬在心口,但泪水几乎要涌出来的夏洛特·玲玲还是在亲密的好朋友的解释下,稍微收住了那份令自己不安的想象。
“嗯,对,我们要相信修女,修女才不会那样做呢。”玲玲给自己鼓劲,但是语气却没有那么坚定。
[宿主…]系统终于连线到苏凛了。
【你给我闭嘴,本来我的行动方针就是让玲玲用自己的眼光去看待真相然后自己去思考出结论,煽风点火添油加醋地给她强加观点的计划反而是错的。我之所以用商城里的一次性法术让修女情绪变得有些失控,因为就算她的思考状态有异状,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的也全都是真话。就是为了让玲玲自己去思考真相,我才不去选择催眠让修女说出更合适的话来误导她!】苏凛火气很大。
[好吧,但是请宿主明白一点,如果没能完成任务,也就是如果宿主的放任做法让夏洛特·玲玲最终没能改变对修女的态度的话,宿主之前的一切努力都是白用功了。]
【这我当然清楚。】
两个孩子继续听着。谈话也继续着。
“最后,则是意外之喜,从艾尔巴夫离开以后,我在这个岛上捡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小孩。我想对于你们CP而言,应该是最适合的人才吧…”修女指了指苏凛的照片。
“…”
“能够变化成其他的种族,并且拥有种族特有的能力,以及可以改变性别和外貌的孩子吗?”听完描述的CP面具下的脸有些震惊,但很快浮现遇见珍宝的喜悦。
作为商人,修女自然不会在介绍的时候把商品的瑕疵点出,因此夏洛特·玲玲精神上的不稳定和思食症这些事情她都隐瞒过去了。
但尽管如此,CP方面的人也依旧对只是单纯在力量强大的玲玲兴致一般,
因为力量强大就意味着更加难以控制,在成本和利益之间的对比之下,商品的性价比会显得低一些。
而像苏凛这种拥有天生谍报才能的孩子,才是CP这个特务机关最热衷的人才。
而修女接下来的形容则更加让对方欣喜。
“这孩子的性格相当软弱,似乎是从小被当成怪物而自卑不安,所以只要有一丁点儿威胁就会选择速度,而只要一丁点希望就会牢牢抓住。你们要想完全控制住她的话,只要时不时用鞭子抽她几下或者不给她吃东西几天,就会一点也不反抗地乖乖听话了。”
“不错,不错,非常不错,这个孩子我们一定会买下!”
...
“苏凛,苏凛,你不要紧吧?”听到修女话语中对小伙伴的恶意,情绪又开始接近崩溃的玲玲转头试图关心对方,
“苏凛也难过吗?”身为旁观者的夏洛特·玲玲其实比当事人还要难过很多很多。
苏凛呆呆的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抱紧了胖乎乎的女孩,他把脑袋搁在肩膀处,毛绒的黑发贴着玲玲的脸颊。
夏洛特·玲玲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有半晌过后闷闷的声音传来。
“我不知道。”苏凛此时的情绪让他不会对夏洛特·玲玲说任何谎话。
...
而此时,正在商谈生意的修女和CP,突然爆发了激烈的争执。
“不管怎么说,这个价格也太高了啊…”
“价格没得商量!干完这一票我就会脱身了。我已经受够了,三十多年一直在为你们提供优秀的人才,我被迫在巨人族那边当一个累死人的圣母,收养各种没有来历的小孩的同时,还得给你们偷渡和引荐巨人族小孩增加战斗力。我可是费尽心血才让海军拥有了第一个巨人族战士,你别忘了我们过去的那些合作和成果!没有我的功劳,你们能得到那么多人才吗?”
“艾尔巴夫的那些巨人族傻子真是又粗鲁又难相处,我还得每天笑容满面地和他们沟通,总是得费无数的心思才能说服他们的想法,那个地方一直让我觉得恶心地想吐。”
“这一次玲玲毁掉巨人村也刚好给了我机会离开那里,结果我还得替他们用果实能力灭火才可以顺利脱身,我真是受够了!”
“那些孩子也是,一个个都是烦人到要死的臭小鬼,总是闯祸,让我被迫去收拾残局一个个低头赔罪。还有夏洛特·玲玲,简直是最让我讨厌的小鬼,力量大到牵我的手都快要让骨头断掉而丝毫不自觉,闯祸的事情永远比别人多,我还得一边说她没犯错一边让周围的人原谅她,在艾尔巴夫积累的三十多年的人望也慢慢被她毁掉了!如果不是她作为商品实在是很珍贵,我根本就懒得管这个怪物!”
修女看上去很奇怪,情绪非常激动,非常不理智地突兀地对着自己的交易对象发表了一通几十年积累的负能量发言。
这是苏凛给她施加的术的效果,让她能够轻易地说出真心话,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让玲玲根据这些“真话”而得出自己的判断。
...
修女和CP争执了很久,终于定下了价格和具体的交易时间。
结束商讨后的修女径直下船,而CP方面也打算启程离开了。
苏凛连忙拉着六神无主的夏洛特·玲玲回到了岛上,两个人赶在修女之前奔回了羊羔之家附近的深山林中,但没有立刻回去木屋那里。
两个心绪复杂的孩子坐在草丛里对视沉默。
从听到修女口中“最讨厌夏洛特·玲玲”的话后,这个孩子之前被苏凛用拙劣的解释勉强平静下来的情绪终于又开始崩溃了。
五岁的小女孩说不出话来,在两人回程的途中,她一直没有放声哭泣,也没有说话。
这并不是因为她坚强,而是夏洛特·玲玲再次失去了人生的依靠而彷徨着心绪,于是只能像个木头般恍惚着神智。
苏凛的表情有些复杂。他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展开手臂,拥住这个无助茫然的孩子。
夏洛特·玲玲因伙伴的存在和关怀,终于选择大哭起来,哭得很厉害,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
作为一个五岁的孩子,刚刚修女的言行对她而伤害太大了。
“这是假的吧?修女为什么会讨厌玲玲?那个人一定不是修女吧?”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哭泣的孩子如此问着。
苏凛的眼眶落下泪来,他的声音哑着:
“我不知道。”女孩放弃了这最后的希望,抽噎着继续哭泣着,但再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在放肆地发泄自己的悲伤。
“对不起。”苏凛的泪水同样如此汹涌,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怀抱。“我不应该带玲玲去那条船上的,我不该带你下山的。”
我不该故意设计这个局面让你看见修女的真面目的。我不该为了任务而让你的心灵遭受痛苦和悲伤。
[宿主,主线任务显示已完成,是否领取奖励?]
【你给我消失!】苏凛后悔得感觉胸膛内的一切器官都在疼痛。他毁掉了玲玲心中的依靠和温暖。
[宿主,这本来就是个应该被揭开的谎言才对,因为对于目标任务来说,了解真相对未来是有利的。这可不是善意的谎言,因此有维持的必要。就算她内心受伤也是一时的。为什么要纠结这个问题?]
【不用你来给我讲道理。我伤害了一个孩子的心灵,这是我引导的,我促成的。就算我的本意是为玲玲好,就算这个谎言就应该被揭穿,我还是伤害了她的心。就算只是一时的悲伤,那也是一种伤害。】
[没有人的人生可以不经历痛苦。]
【事实是事实,但人的主观理念也是理念。我做不到让她不经历痛苦,不等于我不能希望让她的人生毫无阴霾。】
[宿主,这种事情在你做计划之前,就应该做好觉悟才对。你没有背负欺骗她的那份愧疚心情的觉悟,所以才会如此情绪化。]
苏凛少见地对系统的讽刺保持了沉默。
察觉到玩伴相同的悲伤情绪,玲玲努力抱紧了对方。
在伤心哭泣了许久之后,这个迟钝的孩子也难免注意到自己的小伙伴与自己其实遭遇了同一种背叛。两个人都是一样的。
她并不清楚苏凛真正感到愧疚的原因是什么,但这不妨碍夏洛特·玲玲反过来安慰对方:“不是苏凛的错…不是苏凛的错…是…”是修女的错。
“苏凛,别哭别哭,苏凛…”劝慰着同伴的女孩自己都无法停止流泪,更别说拂去对方的泪水。
苏凛握住她的手,胖乎乎的,又白又软的小手。
他的眼眸还是湿润的,脸颊上泪痕遍布。却没有再有泪水涌出。
“对不起,玲玲。”
我故意让你受到了伤害,所以对不起。这句话,苏凛没能说出口。
“但是,我不会抛弃玲玲的,我不会讨厌玲玲的,我不会离开玲玲的。我发誓,永远不会的。所以,把我当成像圣母大人那样的依靠吧。”
让我来代替修女给你温柔的爱吧。银·D·苏凛如此发誓。
粉发女孩的泪水依旧没能停止,泪眼朦胧让她看不清苏凛的脸,但她却为同伴的话而逐渐浮现了安心感。
夏洛特·玲玲抹掉泪水,捣蒜般重重地点头:“嗯!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