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快接近夜晚的黄昏,地点是第七学区深处的死巷。
在狂风肆虐的巷口,上条仰卧着躺倒在地面上。
手指微微弹动的他,慢慢张开双眼。
模糊的视线中,看到的是暗沉的天空,是火红的云朵。
我这是,在哪里?
上条感到自己的脑子十分混乱,就像是后脑勺惨遭他人毒手,被人用钝器狠狠地敲击过一般。
痛,很痛,到处痛。
头痛,皮痛,肠胃痛,手痛,脚痛,四肢痛。全身上下每一处组织都在哀鸣着,都在痛诉着‘自己’的痛苦,无一例外。
上条举起自己的手臂,上面有着密集且细微的伤口,皆是擦伤;皮肤又肿又紫,像是刚刚才被他人暴打过一样。
啊!
上条他想起来了,自己确实刚被几个不良暴打了一顿,可是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想要从不良手中搭救的那位少年又怎么样了?
他隐约间还记得自己是被什么抛上了半空,然后摔到了地上,昏了过去。
上条坐起身子,转动着眼球,茫然地看着自己眼前的小巷。
“······”
首先看到的是——几个不良横七竖八地躺倒在上条身边不远处,虽然脸上、身上都有着多处擦伤,但这并不是多大的问题,在学园都市先进的医疗水平下,保证会将他们治疗的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其次看到的是——小巷两侧的墙面上布满了深深的裂痕,就像是有什么可怖的存在,用自己手中的利爪轻轻划过了墙面。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破坏掉的东西出钱赔偿就好,这样的局面又不是上条一个Level 0能够造成的,根本不用担心自己会有承担罚款的可能。
最后看到的是——茶发的少年立于半空,身后是缓缓扇动的六片羽翼。
“太好了。”
上条蠕动着嘴角,用着十分庆幸的语气,轻轻发出了自己的感叹。
待看到茶发的少年安然无恙的时候,上条才松懈了自己心中一直紧绷着的心。
也许这么想有些不合适,但上条还是认为,那些主动挑起事端的不良们,即使受了伤也是对其必要的教训。
唯有这茶发的少年,他是个无端端被不良们迁怒的倒霉蛋,上条的良心不允许他看着这位少年吃苦受难,也不愿看到他出什么差错。
但茶发的少年此刻显得有些过于古怪。
巩膜与角膜混为一体,纯白的颜色完全覆盖了他的眼睛。祂的脸部发生了些许细微的变化,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明明还是原先的模样,明明还是原先的面庞,却透露出一种包含了一切喜怒哀乐,却又在根基上隐藏着和人类持有的情感明显不同的异物——极其平静的表情。
他,不——,是祂。祂虽然身为人形,却令上条无端的生出祂根本不是人类的感觉。
那是一种脱离了‘人’这一概念,在生命等级上更高层次的生物,上条确认着自己心中的感受,做出了以上的判断。
祂静静地立在空中,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额外的动作。祂就只是那么静静地定在那里,眼睛目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虚空。
上条当麻是个迟钝的人,这是他人对上条的客观评价。
上条因为常常搞不清自己周边的状况,而时常做出不合时宜的事情。小的时候,他没有看懂儿时伙伴眼中的厌恶,傻乎乎地凑上去被人嫌弃;长大了些,他也分不清场合和氛围,自顾自地说着傻话、开着玩笑,惹来自己伙伴和同学们的暴捶。
但他唯独,唯独对察觉他人悲伤的心情上很是敏感。
上条此刻感受到了,来自前方身影内心深处潜藏的悲伤。
然后毫无征兆的,上条感受到了一阵压力,那是一种犹如什么恐怖的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的感觉。
明明看不到祂的眼瞳,上条却能敏锐地察觉到,祂——在盯着自己。
上条默默承受着来自祂的恐怖凝视,回以坚定的目光看向前方伫立在半空的身影,突然间,一段不算久远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闪回。
那是一间普普通通的高中教室,时段是完全放学的时间,上条和他的两位好友——蓝发耳环和土御门元春,一起在空旷的教室内承受着他们的班主任——月咏小萌老师的‘课后教学’。
“可恶啊,这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在不打破蛋的情况下把它立住啊?”上条反复摆弄着一枚鸡蛋,想要找到一个恰好的角度将它竖起立住,但鸡蛋十分不给他面子,怎么也不肯随他所愿。
“这样下去就抢不到超市特卖的商品了吧?呜呜~~”上条在内心默默的流泪。
“上条酱(bilibili翻译成上条,但仔细听其实小萌老师加了个酱,在日语里那是很亲密的昵称),一定要静下心去慢慢来,仔细地体会和运用自己的能力,千万不要操之过急哟~!”
甜的发腻的声音,故意拖长的语调。

“嗯?”
“因为啊,你看!”
月咏小萌将自己正在看的书籍资料递给了上条。
“这些悲剧究其原因都是这帮孩子们和研究员们过于着急,急于取得进步和成果的心态所致,老师我可不想看到自己心爱的学生们出什么差错啊~!”
上条接过月咏小萌老师递过来的资料,他翻看着上面所记载的内容。
『能力暴走』
指代受特定外界因素以及能力者心境起伏过大的影响,而导致的能力者无法掌控自身能力,能力彻底失控的现象。
『能力暴走』在绝大部分场合都没有益处,即使偶有能力强度和等级提升的例子,其能力者最后的结局都很凄惨。
上条看着一张张『能力暴走』发生后的能力者们的照片,不是受伤严重就是沦落为残疾之躯,更有的,干脆丧失全部生命体征,魂归天外。
沉默片刻之后,上条看向自己那能够消除一切『异能之力』的右手,心中默默许下了誓言。
从记忆的长河中撤回,看着此刻面前那明显是陷入『能力暴走』中的少年,他用力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上条不知道此刻的少年到底有多么强大。
上条不知道自己这遍体鳞伤的身躯还能够做到什么。
但是,上条的右手中潜藏着名为『幻想杀手』的能力。
而上条的胸中,有必须握紧右拳的理由。
于是,上条站了起来,冲着少年喊道:
“垣根帝督——!”
那是茶发少年的名字,刚刚不良们翻动垣根钱包的时候从钱夹中掉落出来的ID卡片,正好落在了上条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