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一轮圆月挂在夜空之中,寂静的雪原里,没有风,也没有云。倘若要说有什么,或许会有一两个人,背着沉重的包裹在雪原上一脚深一脚浅的缓慢行走。
他们会走着走着,走到一处冰壁旁边。然后发现这里有一个洞穴,外面暴风雪加大了,今晚不得不在雪原上的一处留宿,洞穴里总比在雪原上留宿方便,因而,他们会走进洞穴之中。
穴口会有用石头刻出来的SOS白印子,或许没有,但应该是刻上了的。
看到了SOS,他们会好奇,有了好奇心就会继续往洞穴里面探寻,洞穴里面会有热气往外冒,顺着热气往下找过去,走过一条曲折的弯道,逐渐深入,就会找到一条地下河。
这条河是热的,很烫,水流的速度也很快,用杯子去舀水,一不小心会把杯子掉到河里,掉进去之后就捡不出来。如果不是自己还有一个杯子的话,那个杯子掉进河里之后自己估计就活不过三天。
走过小河,在往里不过六七十步,就能看到洞窟里一处小小的圆台,圆台外面是很长很长的一大段裂缝,下面深不可测,跳下去肯定会死。
不过不用跳下去,只要走到圆台这边,就可以看到了——
就可以看到依靠在洞窟冰壁旁边的一个黑色头发的少年人。这个少年人呼吸已不太重,穿着很厚的衣服,但其实不能抵御外面的寒冷。他背着一个包,左手拿着有些许热气蒸腾出来的保温杯,里面有半杯水。
是刚接的,再多他觉得自己可能握不住杯子了。
自己变的瘦了不少,或许。当然,也可能完全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毕竟自己已经很长时间只喝水了,具体到底是多久,也算不太清。
但是他觉得……自己差不多应该已经要死了。饥饿的身体已经达到了虚弱的极限,多日没有任何食物,全靠喝水活着,这里又冷,消耗自己的能量又大,倘若不是那热河,自己绝无可能活到现在。
再过一段时间,自己或许会虚弱的躺下,然后睡着,在梦境中不是非常安详的死去。
这个时候,他突然畅想起来:外面是否真的挂着一轮圆月呢?家里的人是否安好呢?自己是否还能继续活下去呢?
想象着,想象着,一旁的水便有一些凉了。
少年半躺着,背部依靠在冰壁上,用为数不多的力量将已经有些凉了的水送到口中,咽了下去,稍微的又恢复了一点点气力。
他撑着冰壁,想要站起来,但又不太能起,尝试了两三次,终于站了起来,随后一步又一步的向前方的地缝走过去。他站起来还挺高,腿也很长,脸埋在围巾和帽子里,只能看到一双无甚有光的黑色眼眸。
要死的话不如死的壮烈一点。
他做出这个决定基本没有经过什么思考,就算自己再畅想会有人来到这个洞窟内部,也不会真的有人进来,这茫茫大雪原上,凑这种巧实在是太困难了。
反正都已经不太安详了,为什么不死的快一点?
他是这么想的。
穿越到这种世界来,真的是糟透了。
他绝对是最惨的穿越者——前几天还能靠自己背包里的食物顶一顶,后面就只能纯靠喝水,再往后恐怕自己连握住杯子接水的能力都没,在虚弱中缓缓死去,真不如临到头爽一把。
至于为什么是穿越,明明自己只是普通的穿完衣服出个门买东西,回家的路上莫名其妙的一步就踩进雪原里,怎么想都根本不可能不是穿越。
他懊恼的想:如果那天晚上没有出门,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穿越了?但是这个世界上也没什么如果,自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该面对的死亡是要面对的。
以前因为胆小,自己可还没有蹦过极。只要当作自己还在家里,还在以前那个世界,买了一张蹦极的票就好。
他深呼吸一口气,向前迈开腿,一步又一步的向裂隙走去。
似乎是知道他要投身其中了,裂隙里面飘出来了一个东西,是一个不是很大的玻璃瓶,瓶子里面有一个不断跳动的小火苗。
小火苗说:“这么急着死的人还真少见,你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了吗?”
真稀奇,火苗还会说话。少年惊叹着,但这毕竟是临死前的幻觉,可要和火苗说话也挺有趣的,更何况和一个机械声音的火苗聊天还挺有趣的。
于是他便说:“倘若我没做好呢?”
“那你就跳不下去了。”火苗的语气中有些许挑衅的意思,少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听出来的,或许是因为火苗没有脸和肢体,为了方便交流,它说话的感情就很容易被理解。
“可我已经做好了。”少年没有什么思考,直接把自己的话说了出来。“因为我没有死亡以外的办法,与其被动放弃,不如主动接受。”
他曾经也是不想死的,可自己倘若走太远,离开了这个洞穴,连水都没有,在雪原上也活不久,后面想要拼一拼探索出去,也没有那样的行动能力了。
就好像被这热河煮了的青蛙一样,他逐渐丧失了自己体力的上限,在最后想要跳出去的时候,已经没有跳出锅的力量。
“真奇怪。”火苗跳了跳,它往前飘动,连瓶子一起飘到了距离裂隙没有多远的少年面前,“我已经在这了,你为何还会觉得除了死亡之外没有别的未来?”
“因为你只是我的幻觉而已。”
少年又往前迈了一步,他剩余的体力不多,就连要迈到裂隙面前就非常艰难,更何况还要分出些许劲力来和火苗说话。
“可我并不只是幻觉。”
火苗飘了过来,连同瓶子一起。它刚才就已经在少年的脸前了,现在更是近——它直接飘到了少年的脸上,并且把少年向后撞倒在地,这使得他就差一一步之际并没有掉到裂隙中。
少年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即使是个瓶子也能把他撞倒。
奇怪的是,他明明是被撞倒了,也并没有觉得疼,或许是感觉的能力已经不是很存在了。少年躺在洞穴的地面上,周围没有墙壁,他没有什么可以扶着的东西,也很难站起来。
“我提供给你活下去的方法。”火苗连着瓶子一起贴到倒地少年的脸上“对我来说,好处不多,但乐趣不少,你是为数不多活着能等我飘上来的,给你一个机会又有何不可呢?”
听起来理由充分,少年沉默了,当然,最主要的是没得选,这个时候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了,为什么不直接答应呢?
少年就答应了,躺在地上,连说那么代价是什么呢的体力都没有。
他只说了一句“好。”
火苗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它的声音很大,大的洞穴都要被震裂开。瓶子逐渐消失了,其中的火焰逐渐的旺盛起来,火苗变得越来越大,洞穴裂开了,裂隙扩展开来,其下面的并非是少年想的无尽深渊,黑色的底部是一直沸腾翻滚的黑色污泥。
泥的最深处是——
火苗在那个瞬间烧着了少年的脸,继而烧着了少年的衣服,然后烧着了少年的身体和灵魂。
“用人性换了兽性,你允了。”
少年的身体被重塑,地底的黑泥翻腾着想要冲上来,又被爆燃的火苗灼下去,黑色的影子们变成了人的样子又消失了。
少年的躯壳与塌陷的地窟一同被火焰席卷,裂隙中涌动的黑泥退却着消失了。人已经不在这个位置。对它们而言,这里已经不需要继续看着,已经没有需要注意的东西。
崩裂的地窟卷着火焰之中仅剩些许灰烬的少年一同掉了下去,随着黑泥褪去后的无尽深渊翻滚下去,翻滚着翻滚着,便掉到了山上。
于是——
有一个女孩子,用钩爪抓着崖壁攀了上来。
“咦?这里有个昏迷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