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袋被摆在咖啡馆最高的架子顶端,莉姆够不到,也不会有多事的客人想要拿下来看看。
阿兹特克还没有准备好接受第二个惊喜。
八点半,莉姆摇摇晃晃地走进咖啡馆,她扶着脑袋跌坐在第一张桌位,白色针织衫和牛仔短裤,一双傲人的长腿横栏住走道。
阿兹特克接下围裙:“怎么样。”
“腰酸背痛!”莉姆扯着嗓子喊。
那是自然。
昨天夜晚在桌面上表演托马斯全旋的人怎么可能第二天还能活蹦乱跳。
“我出去买把剑。”
“……”莉姆低头斜瞟他,顿了几秒,把双腿缩到椅子上,“凑合能用就行,别花太多钱啊。”
阿兹特克后脚刚刚踏出门,就听到她在背后说:“把门锁上。”
回头望去,就看到莉姆抱住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已经睡着了,那张狐媚的脸睡着之后只剩下单纯的美。阿兹特克叹了口气,锁上门,把门口的木板翻转,露出后面的“停业”。
泰拉满世界的冷兵器,但却不是满世界都有买冷兵器的店铺。不同的国家有自己的法律,对于冷兵器的限制也就不同,某些国家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兵器铺,当街砍人屡禁不止,另一些国家的兵器坊必须合格合法,也不是所有居民能随意购买兵器。
龙门就是这样一个管制冷兵器的城市,这里的兵器坊质量顶尖诚实守信,但兵器造价往往昂贵,购买前需要在近卫局登记。
但有规则制定者就一定有规则打破者,黑市无处不在,它们藏匿在鱼龙混杂的混乱地带,比如贫民窟。
龙门的贫民窟一眼看上去并不混乱,一栋栋老旧的居民楼林立在一起,居民楼的黄色漆皮已经褪色剥落。
屋顶上罩着生锈的铁片,避雷针歪斜侧倒,电线杆上满是撕碎粘粘的小广告,电线在楼与楼之间纠结成灰黑的网。
向贫民窟里望去,尽头是山峦般层叠的居民楼,尽头的尽头亦是,永远无法通透,永远被遮挡。
清晨的贫民窟已经开始繁忙,一辆破旧的面包车缓慢地从阿兹特克身边驶过,车里是嘈杂的孩童们,小学生或幼儿园。
一些没钱上学的小孩子就在街上瞎跑,和伙伴们嬉闹,男孩模拟战争,女孩翻花绳。混混们这么早应该还昏睡在某个犄角里,但是生意不分早晚,黑市商人有人敲门就开业。
阿兹特克插着兜走得没个正经样,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孩子们都下意识绕开这个陌生人。
他在水泥墙的号码标记和广告纸中寻找暗号,也在寻找挎刀藏剑的桀骜强盗。
在经过第三条街时,一个普通巷子吸引了阿兹特克的目光。
巷子里站着一个女人。
很漂亮。
漂亮的不仅是她,还有她腰间斜跨的似刀似剑。
她似乎就住在这地方,似乎正要去工作,似乎正和面前的几个孩子(可能是她的弟弟妹妹)告别。
“龙姐姐再见!”
“拜拜!”
“明天也能来看我们吗?”
女人稍稍迟疑:“明天……明天可能不行。”
“那好吧……”
“……姐姐你快走吧,你上班要迟到了!”
“对啊对啊,都九点了!”
女人脸色一沉,摸出手机看见荧幕上显示出时间:8:49,然后低声说了句什么(应该是脏话),向孩子们挥挥手就跑向巷子口。
她与阿兹特克擦身而过。
他伸出手,拔刀。
刀身与刀鞘摩擦出沙沙声,刀身是很漂亮的万层嵌钢,身黑如墨刃白如雪,刀脊指宽而厚且直,重心在离刀镡二十厘米左右处,非常利于劈砍,但刺击和其灵活性就此削弱。
好刀。
女人踏出一步便回身,抬眸紧盯着阿兹特克,让阿兹特克有幸能直面她凌厉的美。
一个眉眼娇柔如画,却能把嫩柳般眉毛拧出宛如刀刃样凶狠的女人,不能不说她不凌厉。
兴许是长久皱眉的缘故,她眉心有道淡淡的川字纹,透出堪比龙虎的煞气。
一时说不清是刀如人,还是人如刀。
突如其来的红色罩住视线。
阿兹特克下意识提刀格挡,红色宣泄在刀身上。
小臂瞬间发麻。
紧接着又是一道红光砸在刀身。
他被迫退后一步。
再红。
再退。
一退再退。
女人握着另一柄刀的血色刀鞘,她仅凭刀鞘挥击就能逼退阿兹特克五步,一种无力感萦绕在他心头,还不了手。
她用纯粹的蛮力挥鞘,这样没用技巧的攻击,他本可以在第一击就卸下她的手肘。
三个月没争斗,三个月没使剑。
竟恍隔三年。
是他的血冷得太快,或是他的身倦得太勤?
还有一种原因……
“有手有脚的,却在贫民窟偷刀?”女人冷笑一声,“你可真能耐。”
只是讥讽,讥讽对他可没用。
阿兹特克问:“刀哪买的。”
女人因这问题呆愣住,随后又面露不屑:“……不是你这种人买得起的。”
“告诉我,刀就还你。”
“啧……雷神工业。”
这不是妥协,只是另一种更隐晦的讽刺。
雷神工业是名响天下的制造商,富可敌国,工业服装兵器无不是精英之品,与其竞争失败的公司说雷神工业背后真有神明助力。
住在贫民窟里的人自然买不起。阿兹特克这种家里有钱自己没钱的人也买不起。
阿兹特克又问:“你去的黑市在哪?”
女人上下打量着阿兹特克,失去了与他纠缠的兴趣,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张挂牌挂在自己胸口,挂牌里有她的大头照和身份资料。
“陈,龙门近卫局特别督查组组长。你因袭警而被逮捕,劝你束手就擒。”
意兴阑珊。
这是对阿兹特克来说。
对于陈晖洁,她有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迟到理由,虽然她并不情愿迟到,也不屑用理由。
阿兹特克把刀扔给陈晖洁,举起双手。
他面无表情,既不因误会而尴尬,也不因被拘而懊恼。
他只是淡淡的问:“警官,有人威胁我的人身安全,你管吗?”
陈晖洁看了眼时间:8:53,还有七分钟,飙车飚得快的话可以踩点到。
于是她说:“给你三十秒,别说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