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五年前。
她,艾希,只是一名很普通的平民女子,在刚来到卡列斯塔时。
因为家乡遭遇饥荒和疫病,她随着人流漂到了卡列斯塔。
穿着粗劣而不合身的衣袍,打着脏得快看不清颜色的补丁,手脚因为寒冷而浮肿,冻得像埃斯顿萝卜。
甚至在前往卡列斯塔的路上,如果不是遇到了他带队执行巡逻任务的见习骑士小队,她恐怕已经死在了路上。
而他,林登·约翰逊,是一名光荣的卡列斯塔城民,艾辛根斯坦中级学校的优秀毕业生,第二百九十八期首席见习骑士。他拥有一个古老的姓氏,那是祖辈多位高阶巫师、执政传下来的荣光,美中不足的是,那一切都早已化为灰土,空余一个姓氏,一缕虚无。
史诗与颂歌中的卡列斯塔不计较出身来历,只看重能力与潜力。可惜从来不是处处如此、人人如此,更别说连史诗都显得遥远与苍白的现实。
她在难民营中等候了不到一个月就取得了城民资格,甚至被破格推荐入高级学校学习,据说她检出了极高的魔法天赋。
这让他心里颇为不快。
高级学校向来只培养能力出众的巫师,而且学员必须要在幼年起就开始训练,一个平民女子,而且还是曾经的外来者,成为了同他地位不相上下的人,何况她还是他随手搭救的,这多么让人难堪!
在他眼里,她应该是厨娘、洗衣婆一类的杂役才对。
更令他生厌的是,她休养了一段时间后,竟然长得还不错。
但他不得不承认她进展神速,不论是魔法理论还是实战技巧,她都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应七将军委员会的要求,教育委员会特批她一边在军团训练,一边继续学业。
在圆满完成最终训练任务后,她作为优秀学员参与了第二百九十八期军团成军仪式的授勋,而这本应该是由他这个训练团团长来享受的。
而在之后的军团生涯中,他是一个中队的副中队长,而她因为要继续学业所以只是一名普通军团成员,借助职务上的便利,他曾没少给她使绊子,甚至当面羞辱过她。她也一直没有还嘴,这更助长了他的气焰。
但接下来的数年时间里,她就像是璞玉逐渐被雕琢成型的宝石一般,终于开始放射璀璨的光芒,进步的速度让他望尘莫及。
她从正式魔法师一路晋升,在战斗中突破成为卡列斯塔历史上数一数二年轻的中阶巫师,在通过考核后一跃升任大队长……
此后每次在异度空间、葬神沙漠、黑森林的前线,都能看到她对抗邪恶的身影。
而他才从副中队长晋升为中队长,血脉力量更是提升缓慢。
她已经凌驾于他之上。
他曾无比密切的关注她的一举一动,担心害怕她报复自己。但她始终没有采取过行动,倒让他的关注演化成了一种习惯。
他慢慢发现,她并非像自己想的那样普通。
然后战争开始了。
诸多阁下消失,无数军团覆灭、高塔垮塌,偌大的联合会仿佛在一夜之间分崩析离。
混乱很快蔓延到了卡列斯塔,她临危受命,一肩撑起了摇摇欲坠的军团。还在内乱之中将他拉出了人流……如果不是那只手,他恐怕已被剁成了肉酱。
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很快,联合会总部,离卡列斯塔很近的古根海姆陷落,联合会的援军尽数覆灭时,她并不是城里地位最高的人。高塔里仍有代执政和高阶军团长,之所以把保卫卡列斯塔的责任交到她身上,与其说看重,倒不如说是推卸和舍弃。所有人都知道高塔根本不可能守住,但没人愿意把这份罪责扛到自己身上。同时他们需要有人暂时稳住这里的局势,好为自己的逃跑争取时间。
所以一名二十来岁的女子成为军团最高指挥的奇景就这样出现在了卡列斯塔。讽刺的是,她竭尽全力让秩序渐渐恢复平稳,但留守高层却越来越少。
直到邪教徒的十字架兵临城下的那一天,地位仅次于她的洛伦佐叛变了。
她被那些人丢给了邪教徒作为拖延时间的牺牲品。
那些人是原本他和她都无比尊敬仰慕的前辈。
她对此一无所知吗?
不,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份职责的意义。
但她仍然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并且不遗余力做到了最好。
只因为卡列斯塔接纳了她,并培养她到现在。
就像她从未报复过他,甚至连一句责骂都未有过。
只因为他让她搭了一段便车。
看着她前后奔走,站在城头高声呼喊的模样,看着她浴血奋战,在冥想之余为他人加油打气的模样,他感到心头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原本也有一万个理由抽身离开,可他却选择留了下来。
和军团无关。
和卡列斯塔无关。
和奥秘无关。
他在心底里向她立下了誓言,宣誓效忠。
不是战士听从军团指挥的效忠。
而是骑士追随守护之人的效忠。
一切,只和她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