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缕缕的清水从水龙头里流出,并在金属的水池里汇聚,倒映出羊角青年的青色双眼,里头流露出些许的焦虑。
“我是不是不该告诉她的?”
白泽看着水中自己的影子,低声喃喃道,语气显得有些后悔。
摇了摇头,再用手接起凉水,拍在脸上,让冰凉的触感舒缓一下心中的焦虑走出宿舍的卫生间。
只不过当他下意识地看向摆着摄像机和黑色腰包的桌子时,眉头又微微皱起。
黑色腰包的外侧,有一个已经打开的拉链夹层,那里面原本放着一张储存卡,只不过现在只剩下一块原本用来包裹储存卡的深蓝色布片,上面带着些烧焦的痕迹。
而那块存储卡,正是白泽感到后悔的原因。
傍晚的时候,煌向他问了一个并不算难回答的问题。
白泽为什么要加入罗德岛。
老实说,这个问题真的不难,对于一个曾接受多年阅读理解,政史大题的年轻人来讲,编点看起来高大上的理由没有什么难的,况且白泽自己确实有着真实的想法。
但或许是大猫咪之前的举动让白泽的大脑一时间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力,他并没讲述自己的观点,采用了一个颇有浪漫主义色彩的做法。
他轻笑了笑,默默地将装备收好,并将那一块储存卡丢给了煌,接着走向大门,什么都没有多说,只留下一个背影。
然后肠子都悔青了。
“唉,我这也是吃太饱了。”
白泽苦恼地咬了咬大拇指,接着快步走去将腰包放好,拉链拉起,和摄像机一起收进柜子里,打算眼不见心不烦。
向着靠窗的床铺一躺,眼睛一闭,试图去到梦境里当一回鸵鸟。
只可惜俗话说得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有些时候,即便是安稳的梦境,也依旧会让人回忆起现实的残酷。
白泽的身体开始了一晚上的放松,但思绪却飘回了那座消亡在火焰里的城市……
那天不是个好天气,不断翻滚的乌云紧密地拥挤在一起,遮蔽了原本蔚蓝的天空,并不断碰撞出让人不安的白炽闪电,引起阵阵轰雷。
糟糕的天气,让空气仿佛都慢慢凝固了下来,它们粘在一起,显得粘稠顽固,即便坐在路边的一间小酒吧里,都会感到一阵若有若无的窒息感。
“这天气未免太差了吧?”
白发青角的卡普里尼人,喝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望向了窗外。
“那是你不熟悉这里罢了,年轻人。”一个看起来像是老板模样的人,操着一口不太娴熟的通用语说道,“如果你像我一样,在切城生活了半辈子,你就会觉得这种天气没什么大不了,这儿就是这样子的。”
“是这样吗?”
白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左右看了看,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这间小酒吧。
昏黄的灯光,拥挤的座椅,一张长长的吧台里有着木质的酒柜,按照某种规律摆放着种类各异的酒水,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略有些污渍的墙纸上挂满了各式的照片和画作,以及大量风格不统一的装饰品,甚至连窗户的玻璃上,都有一些黑白的贴画。
这是一间风格复古的小酒吧……也不对,考虑到这家酒吧的诞生年代来看,也许在那个年代,这家酒吧应该算是比较新潮的。
白泽还从墙上的照片中看出两点比较有意思的细节。
第一,这老板的拍照技术一直都不咋地,不要说和他比了,就是一个喜欢自拍修图的·女子高中生都比这老板会玩。
第二,这家酒吧以前的生意似乎非常的好,远远不是今天这幅模样。
不复当年了呀。
白泽在心中暗暗感慨道。
他又看了一眼这家酒吧的状况,发现真的只有他一个人。白泽知道酒吧最火爆的时间段不是现在,但就目前的情况来推测,估计到了热门时段,这家酒吧也不会有什么生意。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一方面是这家酒吧的风格已经不适应当下的潮流,而另一方面……
白泽又将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老板身上。
老板看起来已经有五六十岁了,头发有些花白,粗糙的脸庞上有着一只因熏酒而涨红的酒糟鼻,双眼也显得无神。穿着一身捎带泛黄的白衬衫和黑色的马甲,外加一条宽松的长裤。
一个标准的失意中老年人,但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让白泽引起注意力。
他挑了挑眉,将空杯子推向老板,看向老板的额头。
一只黑色的独角,岁月的洗礼让它失去了曾经的纹路与光泽,甚至还有些断痕。但足以告知他人这样一个信息:这是一个萨卡兹人,一个在乌萨斯帝国不受欢迎的人。
白泽想了想,最后还是没忍住,打算问一个有些冒犯的问题。
“老板,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事?”老板接过杯子,瞟了他一眼,顺带从一旁拿过酒瓶,“问吧。”
“我想想该怎么说……”
白泽酝酿了一下,稍微放低些声音说道:“你对乌萨斯当今的陛下怎么看?”
握住酒瓶的手臂忽然有些顿了顿。
“呃,不说也没关系,我瞎问的。”
白泽连忙又补充了一句,要是面前的酒吧老板的情况并非他想得那样的话,白泽就该跑了,毕竟乌萨斯的军警不是吃素的。
不过这回他猜对了。
“你问我对陛下的看法?”
这个萨卡兹人,摇了摇头,眯着眼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将重新倒满酒的杯子推回白泽面前,嗤笑一声。
“陛下?我祝他长寿。”
好吧,看来我没猜错。
白泽没有感到意外,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视线飘向了一旁高脚椅上的黑色挎包。
乌萨斯还是和以前一样,热情好客,团结友爱……
在之后,白泽和酒吧老板聊了些足以让切尔诺伯格的军警血压拉高的话题,从老板的语气来看,他似乎经常和客人聊这些东西。
但他好像并不害怕这会给自己惹上麻烦。并不是因为乌萨斯的政府不在乎这个,而是因为在乌萨斯,逮捕一个萨卡兹人不需要那么花哨的理由。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锒铛入狱了,那么他的罪名肯定不是非议皇室这么简单,白泽知道乌萨斯的法官们,是多么得富有创造力,弄够用各种巧妙的罪名把犯人送到遥远的边境,或者干脆入土为安。
所以,对老板来讲,何必在乎那么多呢?
“走了,老板。”
“再见,年轻人,下次你要还来的话,我请客。”
“下次一定。”
不过白泽也不是来听故事会的,他有正事要做。
所以他赶在酒精麻痹了自己的神经之前,背着黑色挎包走出小酒吧。
“嘎—”
推开有些生锈的厚木门,一股夹杂着灰尘的空气钻进了白泽的鼻腔。
“难怪这里的人脾气比较暴躁……”
恶劣的空气质量让白泽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小声嘀咕道,随后向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白泽慢慢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重新开始流动,不再顽固地黏着在一起,让人得以喘口气。
这是不是说明天气似乎好了起来?
还是说,有什么东西即将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