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罗格-德-萨拉释克稳坐舰桥，一只靛蓝龙纹遍布的手臂无意识地抚摸着胸前用敌人牙齿穿成的项链，作为一名半兽人，他保留了不少家族联姻的兽人部落习俗。
舰桥中央的幻术成像仪展示着本星系战舰与星球的轨道，导航部的军官与技工们计算着四艘精灵护卫舰的准确位置，随时在更新。
代表敌舰的几个红点连成一条线，这就是整个导航部六名法师与十二名魔造师一个小时内的工作结果。
这四艘护卫舰根据魔力信号被确认为精灵生物战舰，割喉者级护卫舰。虽然吨级很低，但其灵活性与强大的远程火力配合精灵水手们上百年的作战经验，任何小视她们的船通常会迅速被切成碎片。
这些飞船，毋庸置疑，全部产于永聚岛上的“精灵皇家舰队”船坞，生物水晶的魔法反应非常明显。问题在于割喉者级非常普及，永聚精灵向其他精灵势力出口过不少。
清一色的精灵生物战舰，敌人应该是正规军，海盗和走私者最多有一两艘缴获的。
精灵皇家舰队也不会出售给非精灵，据他所知，皇家舰队的舰船从未如此靠近过五国的边境。自产舰船的列兰达家族也不会使用皇家舰队舰船。那么是费奥兰或者索兰尼家族？
很可能，这两个共同掌控阴影龙纹的家族是老仇敌，现在很可能是其中一个家族雇佣他们袭击另一个。不管怎样，古罗格他有任务在身，不留活口。
“指挥，这是导航，德尔塔1至5开始燃烧法术变轨，顺行方向加速。”
每艘魔法船之上都有一台魔法舵，可以直接将施法者的法术转化为动能，而顺行，顾名思义，是顺着轨道的方向加速，是升高轨道的方向。
古罗格回想起他还是个小兽人时，他一直以为想要远离恒星飞向晶壁，只要将屁股对准太阳开火不就完了。他轻轻笑笑，那时真是什么都不懂，轨道中逆重力方向加速显然不做功。
年轻的时候真好，虽然五国还在内战，但完全不影响天真的小古罗格，他很怀念，不了解世事，没见过他所见过的苦难与战争与魔法制造的恐怖。他也很怀念无梦的睡眠与……普通的幸福感。
“导航，指挥，收到。”古罗格船长说道。
TMS-放血之剑与猎杀者已经进入这个晶壁系三个月之久，两个月前他们发现了来自“剑士之心”的升空信号，魔法船穿过大气造成的热量极其显眼。
这五个红点的轨道，本是个飞向一颗气巨星的多次加速弧形变轨轨道。进入变轨轨道后他们开始冷却隐藏，可是放血之剑和猎杀者已经根据能量释放估算出了敌人的路径。这两个月，他们时不时侦测到魔法舵燃烧法术的迹象，确认着他们的理论。
这五艘船应该准备进行引力弹弓，同时在坠入气巨星加速的时候进行再度变轨，从而靠近晶壁上他们想去的某个传送门。
众所周知，每一个星系都被一层水晶包裹，一般距离恒星60亿公里左右。地瓜们仰望天空所见星辰，其实只是晶壁上的无数传送门，通向燃素海的魔力洪流。星辰德鲁伊们认为这些传送门的规律是恒星间的语言，是外位面的数学，是时间的地理，是尖叫聚变引擎烧灼在水晶镜面的远古呼唤。
古罗格船长认为这只是传送门，但星辰德鲁伊们能在没有植被与生命的虚空恢复法术，那些自以为服侍全能神祇的牧师都不能在陌生晶壁恢复法术。也许他不应该将疯癫的刻板印象加在德鲁伊们身上。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星图之上，代表座下TMS-放血之剑的蓝点坐落于远离恒星的轨道，差不多每秒10公里的轨道速度。
她的搭档TMS-猎杀者则躲藏在一颗气巨星的背阳面，没有被星球引力捕捉，而是以与气巨星雷同的速度环绕恒星。猎杀者的轨道距离恒星稍近一些，每秒11公里的轨道速度。
他们的作战计划原是伏击，猎杀者早已调整轨道埋伏在暗面等待敌舰被气巨星引力暂时捕捉，放血之剑则在更高的轨道挡在敌人与晶壁间。
被阳光照射的放血之剑的温度会稍微高一丝，会释放更强更广的黑体辐射，稍微高于晶壁背景辐射，稍微更容易被发现，所以她藏在更高的轨道，更高意味着更远的距离。阴影中的猎杀者则没有这种担忧，但是阴影中，猎杀者看不到敌舰靠近，放血之剑此刻是她的眼睛。
他们预计，敌舰会在近拱点，也就是“坠入”气巨星时速度最快的时候，燃烧大量法术再度调整轨道。这时猎杀者会掀开伪装，同样加速坠入引力井，并对刚刚消耗了大量法术位的敌舰发起攻击。
根据计划，双方进入交战距离时相对速度极快，猎杀者很可能在敌人反应过来前完成攻击，快速逃离。敌舰没有掉头追击的机会，但是以逸待劳远处观看的放血之剑则完全可以发起第二轮攻击剿灭残留，或者隐蔽等待猎杀者调整轨道后夹击。他有很多选择。
一小时前这些舰船因距离拉近，再次被发现，导航部预计12小时后进入气巨星引力井，和计划一样。可现在，这五艘舰船提前开始加速……
为什么？
所有合格宇航员都知道在近拱点加速效率最高。
古罗格看着代表敌舰轨道的弧线微微变动，陷入沉思。难道敌人发现了猎杀者，打算绕开气巨星？不可能。
侦测魔法船的方法无非几种。
敌人并没有使用任何制造电磁辐射的主动侦测，就算有，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也不可能有任何效果。X光探照灯的角度太低，波长一毫米以下的微波会被外层的碳管黑暗术黑体吸收，过长的波长辐射会衍射绕过纤细舰船。猎杀者和放血之剑这种锤头舰的形状和锤头鲨雷同，全体都是高弧度的圆柱体，任何主动电磁侦测都会被散射，而且外甲上遍布微小的菱形凸起。两者相加，只有千分之一辐射会被反射。
敌人同样不可能通过黑体辐射发现他们，两艘战舰的外甲与内甲间存储着千吨液体氦和固体氢，恒定着达松冰寒厅室。任何冰寒厅室应付不了的升温都会直接使液氦蒸发，带走热量。他们的黑体放射光谱被小心控制在与背景辐射无二的超低温度。猎杀者的位置就连放血之剑都完全侦测不到，两艘战舰完全靠提前激光交流变轨机动数据，才能计算对方方位。
侦测类预言法术需要“效果线”，只要一层薄薄的无魔法外甲就能完全屏蔽。唯有占卜类的预言法术才能绕过一颗星球，侦测到藏在后面的猎杀者，但是所有舰船都遮蔽物品和回避侦测加持。
古罗格只知道有一个法术可以绕过这一切，那就是感知位置这个8环法术。他眉头皱起，他亲密的熟悉这个法术，这恰巧是他本人生而俱来的能力，是萨拉释克家族征服狂野太空的基石。
正是因为惧怕这个法术，所有船员的身份和任务都是绝密信息，就连他们的亲人都只以为他们是为了家族出差工作，每艘船和船上用具都有严格记录，从矿石到成品都不会允许闲杂人等触摸，有故障能找到每一个过手之人。
……只是，阻挡一名能施展8环法术的法师实在是有些困难。总有法师能摸到舰体或认识了某个船员，有了占卜媒介。
那么，有敌对法师使用感知位置搜索了萨拉释克家族的船员或舰船，然后恰巧找到了猎杀者和放血之剑上的某人？不仅如此，这个法师还知道精灵舰船的人员配置和任务，使用了短讯术通知了某个敌人。
不是不可能……
考虑到法师法术位的限制……高级法师数量……萨拉释克家族舰队和附属雇佣兵数量……可能性不高。
古罗格回想起他当年，终焉战争的高峰，他带领的佣兵伪装成安戴尔士兵，以强征物资的名义在埃尔登烧杀的日子。他相信他的行动间接导致埃尔登人拿起武器向安戴尔反抗，成功独立。他至今不知道是谁雇佣了他们，也许是安戴尔的敌人布瑞兰？坎纳斯？也许是以埃尔登作为总部，操控经济与工业的瓦塔利斯家族？呃，瓦塔利斯家族制造的生物兵器正是他想忘却的。
也许这次也是一样？是某些人举起假旗，自己向自己发起攻击的行动，获取借口的行动。也许这次，被牺牲的不是无辜农民，而是他们这些恶贯满盈的佣兵。
那可就讽刺了，古罗格船长露出一丝微笑，杜-阿祖尔总是如此具备幽默感。
总之，现在他们的敌人在变轨，他们必须做出反应。
古罗格转换了狼之耳环的频道，联系了陆战队的指挥官。在这些战舰上，有两组人不被他这个船长直接指挥：80名负责登船与反登船作战，平时维持秩序的陆战队；指挥驾驶舰载机的飞行队，每艘狗头人飞箭需要15名船员。
现在，陆战队指挥官是他可以信任的人，陆战队全是随机配给，敌人不可能事先知道他们会出现在放血之剑，因为没人知道。飞行队也是，但他实在是不喜欢也不信任那个小白，作为法师他能尊重对方的知识渊博，作为一个人，对方身上邪恶气息甚至令他不适。
“玛尔中尉，这是船长。发射一枚黑盒信标。”
“哎，船长，发射信标。”玛尔中尉干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古罗格满意地点点头。假如最坏的结果发生，猎杀者和放血之剑被击毁，全员阵亡，至少黑盒子会存储所有数据。黑盒子其中存储了一滴鲜血，家族可以轻易找到这枚信标。假如雇佣者真的背叛了萨拉释克家族，就算逃到九层地狱也不能逃脱搜索龙纹的追杀。
“导航，这是指挥，计算新轨道，拦截敌舰，交战距离10万公里。”
“通讯，这是指挥。向TMS-猎杀者发送敌舰变轨数据，发送我方拦截轨道数据，60分钟后开始机动。”
“全员！这是指挥，苏醒所有施法者，进行最后准备性检查，准备进行变轨机动。”
一系列“指挥，收到。”的声音从狼之耳环中传来。
古罗格同样检查起高G胶质座椅和腰间抗压药剂，以及真空防护设备。确定一切运作正常后，他将牙齿项链藏进军装，轻轻向战争三神祈祷一句。
“杜-哈拉，照明我的道路。杜-多恩，给我意志与力量。杜-阿祖尔，隐藏我的谋略，将死亡带向我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