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川真夏第90次在3月31日的早晨从床上惊醒,头痛欲裂。
这是刚刚发生的那件事的后遗症,立川真夏很清楚。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一样,哪怕前几秒整个身体还难受的不行,在很短的几秒中这种痛苦就消失不见,只留下快速起伏的心跳和脉搏作为证据。
立川真夏深呼一口气,捂着头侧身将床前的闹钟按下之后,看了一点时间,依旧停留在这个永远不变的3月31号。
随后,在这个别无一人的房间中,轻声的自言自语。
“还剩最后十次了吧。”
“是的,宿主。”
脑海中想起一个机械的电子音,像是谷歌翻译的声音。
这个声音从90“天”以前的那个3月31日开始的时候就突兀的出现在脑海中。
立川真夏微微一笑,不去在意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而是站起身来,将窗帘打开,已经8点的日光投影在这个只有着基本家具的房间里,有着几分别样的安逸。
“今天也是一个好天气呢。”
立川真夏从睡衣换上外出用的白裙,打开房间从房间里出去。
“啊,真夏早上好。”
楼梯下面是正在煮咖啡的哥哥,立川秋穂。
一边笑着将咖啡从咖啡壶中转移到咖啡杯中,一边和真夏亲切的打招呼。
“哥哥早上好。”
立川真夏也笑着对着立川秋穂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分勉强,扶着楼梯从二楼下了下来。长长的白裙的尾端拖在地面上。
虽然一般来说,命名绝大多数都会把夏放在秋前面。但已经去世的爸爸妈妈别出心裁的给龙凤胎出生的哥哥取名为秋,妹妹取名为夏。
因为这个名字,真夏无数次觉得自己会不会是姐姐。
“快来尝尝今天的咖啡,刚煮好的,不快点喝就凉了。”
“谢谢。”
立川秋穂将这杯没有加牛奶或者糖的纯黑色咖啡推到妹妹面前,真夏盯着这杯咖啡上面依稀能看见自己面容的倒影。
——至少今天的话,还没有问题。
真夏并没有犹豫太久,就端起咖啡浅浅品尝了起来。
哥哥泡的咖啡虽然苦却格外的醇厚,完全不属于星巴克之类的咖啡。
看着真夏喝完之后脸上露出几分享受的笑容后也有些腼腆的笑了。
因为爸爸妈妈去世的早,秋穂初中就辍学了一直养着妹妹。或许是平时吃的比较少,秋穂的身材有些消瘦,个子高高的。平时很爱干净的他脸上一点胡髭都没有,虽然并不昂贵,但身上穿的朴素的白色T恤总是非常的整洁和干净。真夏和哥哥走在一起的时候,在街上走会被周围人瞩目,虽然放在真夏身上的目光并不少,但像是艺人一样的哥哥毫无疑问更受瞩目。
“每天早上一杯咖啡,一整天都能有精神。这是我从店长那里学来的。”
“嗯。碗我来洗了。”
真夏将自己的咖啡杯和哥哥的咖啡杯端起来放在洗碗机旁,准备清洗的时候突然听到秋穂漫无目的的问句。
“对了,我们的生日就在明天了,今天刚好周末,你有什么想要去玩的地方么?”
“……”
听到真夏的问话,真夏正在洗碗的双手稍微停顿了一刹那后轻声的说。
“爸妈的墓地吧。”
“诶?”
身后的秋穂明显愣了一下,不敢相信的反问。
“墓地么?”
“嗯。”
这是前90次选择中自己从来没有做出的选择,选择这个的原因也并无他意,只是真夏觉得如果真的要选一个作为结局的地方没有任何比这个地方更适合了。
真夏没有转过头,但能感觉到背后的哥哥正在思考,大约几秒后,听到了秋穂的声音。
“虽然这么喜庆的日子里去这个地方感觉不太好,但既然真夏想去的话,那就一起去吧。”
“嗯。”
真夏并没有意外哥哥的回答,继续清洗了咖啡杯和咖啡壶。
一起去……在过去的90次选择中,无论自己在这个地方选择什么位置,哥哥都一定会跟去的,没有任何其他的可能。
这一点自己早都了然于胸了。
秋穂用手机检索了一下地图后,和真夏确认。
“爸妈的公墓离我们家有点远,那等一下就出发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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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哥哥所说,爸妈的公墓在郊区,做电车大约要1个半小时的时间。
从家里出发的时候不到10点,到陵园的时候已经正午了。
不过临近4月的天气并不算炎热,在这个人迹罕至,只有柳树和微风的公墓中更是说不出的凉飕飕。
父母双亡的立川家自然没有钱把父母葬在什么高档的地方,就是一个像是公园的地方,中间有着不算宽的羊肠小径,两边有个一块块小石板,石板上刻着一句比较短的话,然后一侧写着19xx-20xx的年龄。
对于那些并不能名留青史的普罗大众,留给后人自己唯一存在过的痕迹就是这个一小块墓碑了。
“爸爸妈妈,我和妹妹来看您们了。这么多些年来……”
立川秋穂跪在陵墓前,轻声的叙说。
真夏站在秋穂的身后,看着有球的背影以及爸妈的墓碑脑袋里一片空白。秋穂的低沉的话语就像是从很远很远地方传来的儿歌一样,听的越来越不清晰。
父母去世后自己在整个世界只剩下哥哥了。
而哥哥在8岁那场事故之后,和18岁以前的这整整十年来都完美的扮演了一个哥哥的角色。
辍学打工供自己读书,每天无论多忙都会给自己做饭,业余时间会自己自学也会督促我学习。
所以,为什么……
一想到这里,早上被噩梦梦魇的大脑又瞬间阵痛。真夏急忙闭紧双眼,用手捂住额头。
“怎么呢……怎么呢,还好么真夏!”
秋穗的声音从远到近的再次将真夏惊醒。
真夏才像是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感觉中清醒过来,面前是一脸慌张的哥哥。真夏有些疲惫的回应。
“还好。”
“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回去好了,回去好好休息。确实在陵墓这种地方呆久了不太好。”
“没事的,我挺喜欢这里吧。今天就呆在这里吧。”
秋穂虽然有些无法释怀的样子,但在真夏近乎恳求的语气下还是答应了。
“真夏,你要不要和爸爸妈妈说点话?”
秋穂从父母的石碑前让了出来,让真夏走到石碑的面前。
真夏盯着石碑上的那两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以及旁边的日期的时候,突然觉得有种万物都无所谓的感觉。
因为已经决定了。
“诶,没有什么要说的么?”
看着真夏只是跪在父母石碑面前盯着看了几秒后,就站起身离开后,秋穂急忙走到真夏的身后询问。
“够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话。”
——因为,还有9次就能够见到了。
真夏在心里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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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秋穂想要回家,但在真夏的坚持下就在陵墓旁边的小湖旁休息。
真夏和秋穂肩并肩的坐在湖畔的草地上。
远处吹来的风刮的湖面上出现层层涟漪。
真夏按住被风吹乱的头发,转过头对着秋穂有些哀伤的说。
“今天就呆在这里好么?我不想回家了,明天的生日我想和爸爸妈妈一起过。”
秋穂的瞳孔瞬间放大,露出了几分不可思议的震惊和怀疑。但盯着面露渴求之色的真夏却渐渐柔和起来,最后轻轻抚摸着真夏的头说着。
“好吧,既然我最可爱的妹妹这么说的话。”
“谢谢“
哥哥到底在想什么,到底在图谋着什么,真夏一点都不知道。但至少现在还是很感谢身边的哥哥的。
真夏抱在膝盖坐在湖边。
风一吹动,湖面上就会出现小小的涟漪,泛着黄昏时候的晚霞。
旁边的秋穂身体还是看上去很消瘦,穿着的稍微有点大的白色T恤被风一吹就呼呼作响。
“以前的事情还记得么,真夏,小时候我们也经常这样肩并着肩看湖面的涟漪,或者扔石子比谁溅起的水花更多。”
“是呢,大概是事故之前的事情吧。”
“嗯,大概7岁左右,我也记不太清。”
“因为这之后哥哥就变得很忙起来了,也没有办法。”
真夏这么说完后,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明明是双胞胎,却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哥哥了。真是抱歉。”
“才没有这种事情,毕竟是哥哥的职责啊。”
秋穂一如既往的柔和的微笑着。
看着这样的秋穗,不知为何真夏就像是沉浸到深不见底的大海一样,渐渐的被染上了那种看不见光芒时的绝望。
那究竟为什么?……
一想到这个,真夏的脑袋再一次痛的不行。
算了。只考虑现在就行了,只考虑现在的哥哥就好了。
真夏将心中复杂的情感全部压抑住,只是在嘴边出现淡淡的笑容。
“是呢,都是多亏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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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夏和秋穗就进行着这样没有营养的对话,任由着微风吹拂,仍有着远处的阳光变成晚霞,晚霞变成黑夜。天上的星星像是画一样散布在各个方位,这边是牛郎,那边是织女。
两人坐在湖边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然后,从远处的教堂传来一声钟响。
咚……咚……
那声长响真夏很熟悉,是远处的教堂在每日零点的时候,必定会传来的一声响声。
「啊,到时间了」刚这么想的真夏就听到了旁边秋穗的声音。
“呐,生日到了。”
听着这完全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真夏不经意转过头。
秋穗此刻的表情像是笑,像是哭,像是带着几分难以遮掩的喜悦,也像是带着几分无可匹敌的悲伤。
“哥……”
还没说完的时候,腹部传来一阵阵痛。
——疼痛的原因不用看就知道了。
秋穗今天出门时,口袋中一直揣着那把自己以前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他的水果刀。
然后就是这把刀现在插进了自己的腹部。
真夏一边忍耐这难以忍受的疼痛,哪怕从嘴里出现了很浓的血腥味也依旧想要说完。
“虽然我依然不知道哥哥想要杀我的原因,但我已经决定全部接受了。所以不要再做出这种表情了……”
真夏想要抬起手触摸秋穗的脸颊,却因为疼痛完全抬不起来。
看着这样的真夏,秋穗脸上的悲伤越来越浓,眼泪止不住的留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秋穂流着泪不停的道歉,但手里却越来越用力。
随着血液的流逝,真夏身体渐渐失去力气,就这样躺在湖畔的草坪上。
不去管腹部的刀刃和血液,真夏的视线越过哥哥投到远处的星空上。
虽然疼痛的难以忍受,但真夏嘴角依旧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是的。
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够了。
真的已经累了,在这90次中只有和哥哥两个人的追杀和逃命的游戏中。
……如果哥哥你真的要杀了我的话,那就这样吧。
不管怎么说,你才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亲人了。
就这样死在爸爸妈妈的身边也许是最好的结局了。
真夏的全身越来越冷,秋穗的声音从越来越远的地方传来。眼皮也越来越重。
「再见,还有最后9次的哥哥。」
这是真夏本次最后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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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夏死后瞬间,机械的电子音在真夏脑海中自动响起。
“本次依旧失败。”
“宿主死亡次数加1,当前第91次死亡。”
“还剩最后9次死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