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黑……
好累哦……
好痛苦……
好想喝水……
好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该说些什么好呢?
………………
…………
……
余余凉风吹拂在大地上,头顶的阳光照耀使小草绿意。
朵朵雪白的花儿,稀疏高挂蓝天,就在太阳一旁作伴。
眼前的景色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大草原。
一望无际的原野,微微隆起的土坡,远方的蓝天与绿地连结在一起。
蝴蝶偏偏起舞,蟋蟀跳过脚背。
这是我的靴子……
我看着它满是尘土,脏兮兮的。
我依稀记得,它本该黝黑的发亮,能照映出我的神情。现在却像一双放在鞋柜里,发了霉的皮靴。
而这是我的裤管……
它本该是灰绿色的,此时布上一层薄薄的黄土,就好像连同靴子陷入了泥坑里。
我看了看我的双手。
摊开手掌,一些茧和疤痕烙印在皮肉上。我握了握拳头,感觉到硬茧折叠起来时的压迫,感觉到一幅紧实的双手。
我又看了看风景,环顾四周……
这里是哪里?
这里不是托斯卡纳大草原,更不是皮耶特拉波尔齐奥……
对了!
我还必须回队上报到!
逾时归队的话,安东尼班长会操死我的。
乔凡尼营长会说我逃兵!
我得快一点!
但是、该往哪走呢?
正当我苦思时,一旁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群小鬼,在草地上玩耍。
我凑了上前问道:「喂,小朋友!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哪啊?」
那群看起来只有7到11岁的孩子们停止玩耍,看了看我,之后凑到一块弯腰耳语。紧接着,一个小个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他来到了我的根前道:「大叔叔有什么事吗?」
大叔叔?
哎,算了。
「小朋友,这里是哪里啊?」我说。
「卡啦哩噜咚!」
「卡、卡啦……什么?」
「卡、卡啦哩勒咚!」后面的小朋友说道。
「不对不对,是卡啦哩噜咚!」另一位小朋友道。
「这……好吧。」我说:「那么,我应该怎么离开这里呢?」
「我也不知道。」
我根前的小朋友调皮的说道。
从刚才就觉得,眼前的小朋友很熟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呢?
「小朋友,哥哥很忙,不知道你能不能如实的告诉我呢?」
「嗯……你陪我们玩游戏,玩完了我就告诉你!」
「很可惜,哥哥是真的很忙,我不能……」
「不原意就算了,反正我也没差!」
这死小鬼。
「服了你。」我说:「你们在玩什么呢?」
「扮演将军!」
怪怪,这跟我小时候玩的游戏名子一模一样。
「要怎么玩呢?」我说。
「很简单!」他说:「一个人要负责扮演将军,另一些人要扮演副官或军官……」
「然后我们要出谋画策!」另一个小伙抢着解说。
这样听起来就是拌家家酒嘛!确实跟我小时候玩的完全一样。
「我应该扮演什么呢?」
「你?」眼前的小朋友思考了一会。
「他第一次玩,就让他当将军吧!」一旁的小朋友道。
「可、可是我想要当将军。」一个胖胖的男孩道。
「不行!将军是我的位子!」根前的小朋友道。
「每次都是你做将军!一点也不公平!」
「就是啊!」
孩子们陷入争吵,一个个都抢着要做将军。
「这样好了。」我说:「我不当将军,我当通讯兵就好。」
「将军游戏哪来的通讯兵呢?」根前的小朋友道。
「嘿,将军要发号施令对吧。」
「对。」
「如果你要做将军,你就需要有人来传递讯息。」
「所以呢?」
「所以,除非你想亲自口述,这可是一份苦差哦!」
「……我想你说的对,我们需要人来扮演通讯兵。」
「那么……」我说:「第二高地团第三营第一连,通讯兵阿雷桑德罗报到!」
接着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旁人觉得威风,自己感到自豪。
草草的分配完角色后,我们进行了游戏。
不出所料,小个子的当上将军。大伙坐在地上摆弄石子,充当战略地图上的物件。
我就在参谋团外围看着,这是一个很需要想像力的游戏。
「不行!」小个子将军道:「我们觉对不能撤离!」
「将、将军先生,敌人实在是太强大了!」胖男孩道:「这样下去会被击溃的!」
「意大利帝国不会撤退!」小个子将军道:「我们在伊松佐河让无耻的奥地利人尝到苦头!我们也能在这块原野让敌人尝到苦头!」
「呃……他知不知道我们被奥地利人击退了?」旁边的小伙伴门细声说道。
「是谁!」小个子将军道:「是谁敢诋毁祖国?」
将军大人听到了底下人的话语,有些刺耳,有些恼怒。
他的参谋们被气势吓的畏畏缩缩。
「宪兵!把这些人抓出去枪毙!」小个子将军挥动手臂道。
「怎、怎么这样子啊!」胖男孩道。
「那个,我们没有宪兵。」另一个男孩道。
「不管!」小个子将军道:「要嘛死的是敌人,要嘛死的是你们!」
(这是哪里来的凯撒啊!)
我在心中自言自语,心想这孩子将来必不简单。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强烈的进攻欲望,如果他将来从军,会是敢大胆执行计画的将军,或是最前线默默无名的突击士兵……
孩子啊!愿战争不会赋予你责任!
「我们人员充足,我们有力量发起进攻!」小个子将军道:「所以进攻!」
「太、太强人所难了吧!」胖男孩道。
「进攻、进攻、进攻!」小个子将军急跳脚。
我好奇的问道两位小参谋。
「请问,你们平常都是这么玩游戏的吗?」
两位参谋看了我,又互相看了一眼,随后道:「不、通常不是的,只是今天有些反常……」
「一些伤心的事吗?」我说。
「不只是“一些”。」小参谋道:「我们输了战争……」
「……你是指游戏吗?」
「的黎波里战争。」另一位小参谋道。
的黎波里战争?
那不是1911年的事了吗?
而且我们还打赢了。
小个子将军为何会对往事情绪激动呢?
我问道:「他为什么如此暴躁?」
小参谋回答:「听说他们家前几天收到了父亲的阵亡通知。」
前几天! ?
一开始我还没反应过来,但是过了不久我便发现异常之处。
「呃……你搞错了吧。」我说:「如果说他父亲前几天才阵亡,那这是不是代表战争还在进行?」
「这不是当然吗!」小参谋挤着眉头道。
「现在1920年啊!」我说。
「对呀!」
「他刚才还说伊松佐战役啊!那可是在1915年时候的事了。」我说:「他的父亲怎么可能在前几天,阵亡在1911年的战争呢?」
「现在还在打呢!」小参谋道。
「等等,现在1920年……」
「没错。」他说。
「但是的黎波里战争还在进行?」
小参谋对我的提问有点不耐烦。
我继续问道:「我们非但没赢得众所周知的战争,依你所言,我们还输了正在进行的战争?」
「就是这样子。」
好吧,我大概是疯了,或是活在梦里。
这一切是多么没有逻辑,却又看似存在秩序。
我看了看急跳脚的小个子将军、围成一圈的小参谋还有周围的环境。
时间仿佛冻结,只有我才能感受到最真实的感觉,只有我才是真实的。
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难道我的存再也该受到质疑吗?
时间再次走动。我并没有着急的离开这里,也并没有继续参与游戏,虽然从刚才到现在完全没有我出场的份。
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
是我的梦境吗?
还是比梦境更加荒诞的现实?
思绪一团混乱,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那么、抛下思考?
抛下思考吧!
抛下思考……
我感觉到疲倦。
我只是静静的坐在草地上,看看发生的事情,看看眼前上演的小剧场,也许有什么涵义也不一定。
…………………………
「进攻、进攻、进攻!」小个子将军喊道:「我们要打垮敌人!」
「你是不是累了?」胖男孩道:「休息一下吧……」
胖男伸出粗短圆滚的手,轻柔缓慢的伸向前,想要安抚情绪不稳的小个子将军。
「不、不要碰我!」
小个子将军大叫,用手粗暴的推开胖男孩。
胖男孩的身子失去重心向后倾斜,他用手掌支撑着地面;这样的举动令他扭伤了手腕。
「呜啊!」
胖男孩痛的叫喊,他哭了起来。
不存在的东西不会有痛觉,所以他不应该哭,所以我不会动情。
但是我还是感到了难过……
「罗伦佐!」
小参谋们对着胖男孩道。
他们纷纷上前安抚嚎啕大哭的胖男孩罗伦佐。
「你太过份了!」
「我们不要在跟你玩了!」
小伙伴们不再是参谋官,他们纷纷责难小个子将军。
「进攻、进攻、进攻!」小个子将军重复着同样的话。
其他小伙伴们搀扶起胖男孩罗伦佐,他们不管留在原地发狂的小个子将军,也不管坐在地上看戏的我。
他们逐渐远去。就在我眨眼过后,小伙伴的身影便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果然,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只有我才是真实的,因为我还存在……
我看到了不再是将军的小个子,他停止了发狂,留在原地低下了几滴眼泪。
难道他也是真是存在的吗?
我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他似乎遭遇到了很不好的事……
但是这又与我何干呢?
我没有办法替他做些什么,我没有办法带回他的父亲。
也许……
也许我可以试着让他开心一点?
「噗哩噗哩—」
我发出怪声音,用手指掰开大嘴,再来一双斗鸡眼。
我想我的表情非常丑陋,因为我的脸颊感到酸痛。
他看了我一眼,随后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好吧,我想我不懂得逗小朋友开心。)
我并没有停止接触,我在他身上感受到某种说不清的情感。
现在我想帮助他。
我拍拍身旁的草地道:「来吧孩子!坐下听听阿雷桑德罗哥哥说故事。」
小个子并没有理会我,他撇过头去掩饰哭像。
我耸了耸肩道:「随便你,不过我想这个故事你会感兴趣的。」
我继续说道:「那是在1911年的9月,的黎波里战争才刚打响,而我距离成年也还差一个月……」
那是1911年的黎波里战争,就发生在我生日时的前一个月。
我的父亲是个军人,服役在第84威尼斯步兵团。原本他打算向上级请假,回来庆祝我的成年礼。但是时局不好,上级回绝了他的假单。我的生日只好抛下他,在亲友陪同下度过,而那天我16岁。
我很开心我的朋友都能来参加我的生日,我们用很好的羊奶酪招待他们。我的母亲煮了好吃的肉酱面,大家把整个锅子都舔了个便。
我有一个朋友,他胖胖的,名子叫罗伦佐。跟你的朋友名子一样,只是他的年纪更大。
我猜你的罗伦佐朋友只有10岁,我的罗伦佐朋友要比他大上5岁。
他要到1912年搬离镇上,在那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络过了。
他是个好人,没有他在的日子还蛮无趣的。我们俩个也发生过像你们一样的争吵,只是为了不同的事情,不过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好,我话题扯远了。
呃……我原本说到哪了?
「你说到过生日那天。」小个子道。
不知何时他座到了我的身边。
我很高兴他对我的故事感兴趣,我们吹着凉风继续下去。
「谢谢你的提醒,总之……」
总之我们把锅子舔了个便,我们快要吃不下蛋糕了,而我们之中就属罗伦佐最能吃。我们都嘲笑他是一头猪,他恼羞成怒的想反驳我们,却笨拙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们笑的更大声了。
我的母亲见状,把我们都修理了一便。就连无辜的罗伦佐也挨了一顿打,理由是「吃饭不准狼吞虎咽!」,我的母亲这么说道。
在修理过后,我们的心情遭透了,为了转换心情我们很快的进行游戏。
为了找乐子,我们什么都尝试了。我们把邻居的骡子放走,再敲门告诉他他的骡子跑了。我们就在一旁看着一个蠢蛋追一头蠢骡子。当然,我们没有少挨打。
那天生日我们玩的不亦乐乎。
但是我的父亲就没这么轻松了……
大概隔了几天之后,也就是1911年的10月11号。
美国蒸气船和瓦雷泽号巡洋舰抵达港口,士兵们纷纷上船。
船上载着第40博洛尼亚步兵团的两个营、第11贝尔萨列里的一个营,还有第84威尼斯步兵团。也就是我父亲服役的单位,他本人也在船上。
这艘船开往的黎波里塔尼亚海岸,他们在那里登陆,随后被派往北非进行防御。
10月23日,土耳其人支持的民兵对军团发起进攻。他们战斗在夏拉夏拉村。我的父亲跟随朱塞佩•奥西中尉战斗。
那是他最后的足迹……
他在临走之前一封信都没有留下,等我们收到消息已经是12月的事了。
军官开着小汽车停在我们家门口,我的母亲前去应门。一开门,迎面而来的不是刺眼阳光,而是一脸倒霉的军官。他们递了一封信给我的母亲,并且说了几句话。我的母亲迅速的打开那封信,读了一段时间后突然跪倒在地。军官们随急将我的母亲搀扶起来,她嚎啕大哭,哭的像刚出生的婴儿。军官们试图安抚我母亲的情绪,却毫无用处。
他们还有下一封信要送、下下封信、下下下封信……
因为繁忙的公务,只好把我母亲丢在一旁。
她不断哭泣,而我缓缓靠上前去。
我的母亲看到了我,她收起哭腔躲到厨房里去。
她从来没有对那一天多做解释,但我知道那是一封阵亡通知。
往后的日子,我过的不是很开心。
我时常在想,如果父亲没有参军,那么接下来的日子会如何过去呢?
我猜想他会参加我的生日,他会抢在我们之前把面整锅吃完,他会带头嘲笑罗伦佐的笨拙,然后一起挨母亲的揍。
他会来我的工作场所探班,晨间坐在客厅喝咖啡 。
我父母亲之间的感情很好,也许我能多个妹妹……
不过是这些都只是无聊的遐想,人死了就没有路走,可是活人必须向前,所以我振作了起来。
在1915年意大利参战,那个时候举国上下都挥舞着战旗。国家吹响了号角,把勇敢的意大利人召唤。
我差不多20岁了,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大人的想法。
战斗、战斗!
声音在脑海回荡,一个穿着帅气军服的年轻人于脑内显现。
大脑是台锅炉,烧的血液滚烫!我热血沸腾!
所有人都是这样,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错,但是我的母亲并不喜欢战争。
我知道这点,但还是执意去参战。
我瞒着母亲,跑到公园的征兵帐。就在孩子们玩耍的地方排起队伍。
有一个志愿者是我的邻居,同时也是我叔叔的朋友。他发现了我,并且联络了我的叔叔。
当我签下了名子,拿着体检单要离去时,我的叔叔跑来抓人了……
「阿雷桑德罗!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大发雷霆,当着众人的面前骂的我狗血淋头,闹的征兵帐不可开交。
前来关切的征兵官也被他狠狠的辱骂。
我的叔叔说:「你们这群该死的家伙!老想拉着人去陪葬!」
那个征兵官脸上一点胡子都没有,看起来跟我一样年轻,他面无表情的听着我叔叔咆啸。
「你很年轻啊孩子!」叔叔对着征兵官说道:「你们应该在家里陪陪家人!」
叔叔转了一圈环视了所有人。
「你们还不明白吗?你们只是政治的陪葬品!你们只是政治家的玩具!」他红着脸愤怒的说道:「你们本是自由的,可你们却甘愿沦为下等人,丢下你们的母亲!」
「我的母亲早就离开人世。」征兵官道:「她总是教导我要勇敢,她会以我为荣。我作为母亲的意大利也是。」
我顺着声势道:「我知道的!我知道母亲并不喜欢战争……可是我的父亲是个军人!如果他还活着,他会支持我参军的!」
「但是你的父亲他死了啊!」叔叔道:「你为什么要跟着去死呢?」
「因为我是意大利人!」我鼓起胸腔道:「我为意大利战斗有什么不好吗!」
「你这蠢货!」他更加生气道:「你不准参军!」
「他已经是成年人了,该不该参军由他决定。」征兵官道:「况且他已经签下名子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叔叔抓起我的手,手里还拿着体检单。
他看了看我说道:「马上跟我回去!」
接着拉着我走出征兵帐,一路上牵着手。就像一个愤怒的老人遛着一只猴子在大街上逛,惹了很多人注意。
我们回到了家,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我的母亲。我的母亲看起来有些失望,她没多说些什么,只是回去了房间。
她剩下的时间都窝在凡间里,晚餐也没有出来煮饭。她希望我的体重能瘦下来,这样子军方就不会想要我这个皮包骨了。
但是这有什么用呢?
我只是饿了一个晚上而已。
等到了白天,我便收拾行礼。站在母亲房门外向她道别,她并没有任何反应,房门只是紧紧闭着。
时间紧迫,我拿着体检单到征兵帐报到。好几辆卡车停在一旁。我排在队伍里,征兵官像赶鸭子一样把我们这群年轻人都赶到车上。
我的母亲要失望了,因为我的身体非常健康,军医用印章将大字盖在我的单子上,一个大大的合格,深怕别人看不到。
接着我在训练中心受训……
立正!
向右转!
向左转!
起步走!
向左翼前进!
向右翼前进!
向正前方前进!
趴下!
匍匐前进!
起立!
向正前方前进!
我们在训练中心学习一些简单的指令,我们用刺刀把木偶戳的千疮百孔,用步枪把靶子打的稀烂。
一天,军官发下志向单,炮兵、步枪兵、骑兵、水兵、航空兵、机枪兵、工兵、通讯兵等等,五花八门的选项在我们面前,看的是眼花撩乱。
我毫不犹豫的填上骑兵,因为骑兵可是最帅气的军种,公主和女士最崇拜骑士了!
我把单子送出,随后被军官叫去办公室。
他说我的特质更适合通讯兵,劝说我放弃骑兵这个选项。
我拒绝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军官别有用心,他本身育有子女,他不希望自己的子女被卷入战争。而他把我们这些年轻人都看作自己的子女,他会叫来一些未来只有死路一条的士兵,安给他一个好差。
他觉得我很弱小经历不起战争的残酷。
所以,我拒绝。
不过令人想不到的事,他居然窜改我的志向单!把我安排到了后勤指挥部属通讯支援连,让我在后方远离战场。
我很生气的向军方举发他的违规行为,但是找不到任何的证据,单位上级还为此事骂了我一顿,说我给他找了麻烦,之后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战争期间我都待在后方的通讯处。不得不说,那个军官很有眼光,我对于操作电报机和电话线维修很在行,一下子就得心易手。
但我还是对于没能去前线感到很生气。
不过上天像是感受到了我的怨念一般,为了安抚我而赋予机会。
战后结束,部队被缩编,我所属的部队被裁撤。上级把我掉到了第二高地团,也就是我现在的单位……
「咳咳……」
我清了清喉咙,从刚才到现在就觉得喉咙不舒服,也许是话说太多的缘故吧。
「然后呢?」小个子问道:「你有如愿上前线去吗?」
「咳、这个嘛……」
我让喉咙休息一下,随后说道:「当然有。」
「你有杀过人吗?」小个子问道。
「不、并没有。」我说:「正好相反,我是被击倒的那个。」
「被击倒?」小个子道:「我没有看到你有受伤。」
「有,我有的!」我指了指脖子:「一枝箭就插在我的脖子上。」
「我没有看到伤口,更没有看到你说的箭。」
「有的,有的。」我说:「我能逐渐感受到痛觉,我甚至有些疲倦……」
「你为什要跟我说这些?」小个子不解道。
「因为我感受到相同的气息。」
我更靠近小个子,在他的面前道:「我们的遭遇一样,我能理解你的愤怒和伤心。我是过来人,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靠的他太近,他离了我远一些。
我说道:「我以前跟你一样,想做一名将军!」
「但是,你是一名通讯兵,要如何才能当上将军呢?」小个子道。
「没错,我只是一个士兵而已,根本不是块将军的料。」
我吹着风,看着原本明亮的天空泛出橙光。太阳正要下山,疲倦感逐渐侵蚀我的心灵。
「还在我父亲还活着的时候,我常常跟朋友们玩将军游戏。」我说:「我总是扮演将军的那个,朋友老说我耍赖。」
「难道不是扮演骑兵吗?」小个子道:「我觉得将军会想要一只帅气的骑兵军。」
「将军什么都想要。」我说:「孩子,在战争中,什么东西都是缺乏的,而将军什么都想要。」
「国王也是!」
「没有错,小个子!」
我们看了一会太阳,时间缓缓流逝,但是太阳却像是卡在天上那样,一动不动。
我说:「我想要当士兵,我说。」
小个子看着我。
我继续说:「我想要像父亲一样作为一名士兵,赢得满身荣誉,我想要超越他!」
小个子看着我。
「虽然他没有赢过任何一场战役,但他在我眼里是荣誉的。」我说:「当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他时。你知道吗?他是多么的一脸难堪!」
小个子没有说任何话,只是静静听着我的故事。
「我当时以为,他觉得我没有出息,所以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我说:「所以我立志要当一名将军,不过我没有足够的钱和学识去军校念书。」
「因此你才想去前线。」
「你很聪明,孩子!」我说:「所以我想上前线立下赫赫战功,我想赢得满身荣誉!」
「接着你被击倒了。」
「没错,孩子。」我说:「我被击倒了,就在一个不知名的村庄。」
我感到越来越疲倦,躺在了草地上,看着黄澄澄的天空。耳边传来了人,呼喊我的名子。
「当我被击倒在地时,我哭得叫妈妈,叫的好大声……」我缓缓的闭上眼睛休息,继续道:「那时,人生的跑马灯放映在眼前,有那么一刻,我回想起父亲难堪的表情。」
我睁开眼睛瞄向小个子。
「那时我才知道,父亲眼神中的涵义,并不是对我失望。」我说:「这些年来我错了……」
「你还是会回去部队吗?」小个子道。
「没错。」我说:「其实这一切还不赖,他们都是好人!」
我再次闭上眼睛,于最后的时光享受大自然的恩惠。
阿雷桑德罗……
「我要好好感谢他们。」我说:「他们没有在危急时刻抛下我。」
阿雷桑德罗……
「特别是卡明诺军医……」
阿雷桑德罗……
「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你还会再回来吗?」小个子道。
「我想不会的。」我说:「下次被击倒了,就哪里也去不成。」
小个子没有说话,我再次睁开眼睛,却已经见不着他的身影。
我又闭起眼睛,并没有多说些什么话。
我知道只有我才是真实的。
我越来越清楚感受到痛觉,同时更加的疲倦。
我想我睡着了……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我的思绪逐渐混乱……
我的耳边传来一些声音……
我的世界正在震动……
我感受到了口渴和饥饿……
我很疲倦,使不上力气……
……………………
………………
…………
……
「阿雷桑德罗……」
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雷桑德罗……」
是卡明诺军医。
我微微睁开眼睛。
一圈又一圈的光辉照的刺眼,我强忍不适眯着眼睛。
我看到了卡名诺军医和两个不认识的人。
「军医,我想他睡着了。」
不认识的声音传来。
「我刚才听到他的声音……」
这是卡名诺军医的声音。
「我以为他醒来了。算了,你们赶紧把他送走吧,不要耽误时间了!」
卡明诺军医看着躺在推床上的阿雷桑德罗。
他们在深夜将他推出野战医院外,有一台卡车在门口等候。
……………………………………
我知道我应该好好休养……
我知道我使不上力气……
但我还必须做一件事……
我使出全身的力气,忍着疼痛,缓缓的说道。
「谢……谢……你……卡明……诺……军……」
话还没有说完阿雷桑德罗便累的昏睡过去。
卡明诺军医愣了一下,他停下了脚步。
「军医,还有什么事吗?」推着床的汽车兵道。
「不、没有事。」卡明诺军医卷起袖子道:「快,我们把他弄上车!」
就在1920年的6月17日,凌晨3点,一辆卡车载着阿雷桑德罗驶离皮耶特拉波尔齐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