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的帕弥什浓度检测有升高的迹象,凡恩小心地试着推了推紧闭的大门,门上脆弱的栅栏竟然一碰就碎落了,他只好轻轻地把门拉出一个角度以便侧身进入。
进入厂区才发现这块地域意外的大,远看只能看到主厂房,进来后却发现各种规模的建筑在视野内交接重叠,虽然眼下已大多是残砖败瓦,但草草看去也望不见尽头。凡恩没有贸然进入建筑,他靠着建筑的外墙静静地移动着,收音元件密切监视着风吹沙动。
果然有感染体。
是几台陆行监视器,它们在不远处的建筑门房外一步一踏地巡着逻,这些低级而脆弱的感染体当然构不成威胁,但其出现就意味着附近一定存在着不小规模的感染体活动。凡恩赶紧贴紧背后的墙壁,躲过一架陆行监视的视线,他在手腕上的终端轻点几下,电磁脉冲静静的蔓延铺开,一个个标记着感染体的红点在凡恩眼前渐渐浮现。
二十八个目标,从分布来看都以四五一组的编队集群在地图上规律地行进。凡恩眉头微皱,它们紧密的队形对于自己手上这把巨剑而言,很难悄悄地前进探查情况。
正在凡恩发愁时,前方的几架陆行监视器竟然蹦跶着向西边离去,凡恩赶紧缩回窥视的脑袋,待附近的红色信号消失后才缓缓地从墙后抽身出来,挎着箱子向前方的建筑小心翼翼地摸过去。
这幢房屋的顶棚虽然没有整体坍塌,但也布满了坑洞,清冷的夜光从洞口漏下来,沙漠的夜晚格外寒冷,凡恩调低了一点自身温感传感器的灵敏度,这才稍稍缓解了寒颤的窘境。之前的感染体竟然都尽数撤离了对这块区域的值守,不知道它们接收到了什么信号。凡恩管不了这么多,这些机械体先前把守这栋建筑一定有其用意,他需要探明究竟。
轻轻一推,满是锈痕的后门被打开后,便来到一个宽广的庭院,左右分列着三个大型的泵类设备,本该包围着它们的防护网早就垮塌得稀稀拉拉了,凡恩往最近的泵走去,发现其铭牌已经无法辨认,但这种古老的物理标注形式,暗示着这个厂区也许早在黄金时代就已经弃用了。
静谧的夜里忽然随寒风传来噼啪的声音,凡恩一时难以分辨其是由何种事物发出的。他警觉地取下肩头的黑箱,缩紧背带提在手上。
他顺着金属设备的边缘渐渐向声源靠近,越是接近凡恩越是确定这声源是何物,但也越发质疑自己的声敏设备。
一个迅捷的转身,果不其然,是一架点燃的篝火,从燃烧情况来看似乎刚刚还有人为它添过柴,大概是在燃烧周边常见的旱地灌木。
“这地方昼夜温差很大的,我帮你架好了火,不谢谢我吗?”
凡恩右手灵巧一拨打开箱子的卡扣,大臂一甩,“漆黑”在空中旋转半周稳稳插入身后人工铸造的混凝土地面,他快速回过身来,顺势拾起这把巨剑指向来人。
“是你?”
“哦,我有这么出名?需要签名吗?”
罗兰带着和善的微笑摊开手看着眼前的构造体。
凡恩在作为构造体启动后,第一个听到的名字就是“罗兰”,自己曾作为人类毫无悬念的败倒在他手下。斯蒂娜、沃坦、尊严与回忆,索科洛夫告诉自己,这个名字所背负的罪孽,值得所有构造体不计后果地铲除他。
“我们从地狱爬回来就是要让感染者们身陷火海,哪怕是升格者,也将无处可藏。”
“复仇”二字承载了他在这第二条生命中麻木地挥舞武器的全部意义——凡恩从来不渴望什么“重生”,但如果是为了复仇,他愿意用自己的循环液来润滑这具躯壳凝滞的关节。可他在意识模块中模拟了无数次的见面,在真实发生时却让自己有些局促不安。
凡恩握着“漆黑”的双手开始不自觉的增大了出力,他将这把巨剑慢慢抽回,双臂过肩摆出V字形的架势,他已经准备好一战了,但此刻自己的双手却不停地颤抖着。
“冷的话可以烤烤火,你都抖成这幅样子了。”罗兰仍然悠哉地打着岔,仿佛这剑拔弩张的局势只是过家家而已。
看凡恩仍然在原地蓄势待发,罗兰摇摇头叹了口气,他取下背后那把熟悉的宽刃短刀,“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客气吗,那还是我亲自动手吧。”
罗兰突然发力将右手的刀刃甩出一道弧线,凡恩连忙侧身闪躲,却发现这迅猛的进攻并非是冲着自己而来。连着复合纤维的短刀划过篝火,附着着火焰灵巧地飞向凡恩身旁的机械设备。毫秒之间凡恩已经有了一个可怕的判断,心中暗道不妙,但已来不及闪躲。挟持着火焰的利刃轻松地斩入那古老设备锈蚀的外壳,沉静了数十年的透平油转瞬即被点燃,这机械内部传来一声闷响,气压在烈焰翻腾中急速上升,旋即冲破脆弱钢铁的容器爆发开来。火焰像是一朵火红的蘑菇升腾起数米高并掀起可怕的冲击波。
罗兰不慌不忙地收回链刃再次轻巧地挥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靠着武器飞行终点所攀附的铁架,像荡秋千一样来到废弃建筑上一处四五米高的平台,看着底下几个还留有残油的油泵被悉数引爆,而贸然闯入的构造体在始料未及中被烈焰吞噬。
可怕的巨响在空旷的沙地中回音不绝响彻于耳,从油泵中溅射出的带火的滚油从半空中向庭院的四处泼洒,罗兰沿着平台边缘做了下来,静待这混乱的表演走向终场。夜风吹来,所携带的温度终于有所降低,滚滚黑烟也出现了消散的势头,罗兰手中把玩短刀的频率渐渐慢下来,期待着烟雾拉开那具构造体惨剧的幕布。
凡恩被巨大的冲击力吹飞到了庭院的右方,身上夹克破损不堪,边角处还燃有火苗。他的双腿也有不少破损,严重处甚至能看到外壳下的机械骨骼,而“漆黑”的能量管路正闪烁着橙色的亮光落在身旁几米处。若不是他在爆炸中撞到了一个未引燃油泵,恐怕将难寻其踪迹。令人意外的是,这具看似命不久矣的构造体竟然慢慢地动了起来,虽然动作极为迟缓,但罗兰真真切切地看着他艰难地扶着背后的锈蚀铁壁,挣扎着双腿站了起来。凡恩弯着腰,似乎还没从爆炸的余威中缓过神来,但他一步步地像“漆黑”走去,踏过狰狞地火焰,掀起破败的金属碎片,将这把巨剑拾起来猛地插入地上。他依靠着“漆黑”抬起头来,死死地望向上方的罗兰。
“啪、啪、啪...”罗兰什么场面没有见过,他见地上的构造体仍有挣扎的余力,不知是出于尊重还是戏谑,竟然鼓起了掌来。
但凡恩下一刻就领会了罗兰掌声的含义,跨过烈焰连成的火墙,他看到从残破的围墙后、废弃的建筑中,方才离开的感染体们竟然都回到了这里。平日看来不足为惧的弱小感染体们此时成群结队的出现,在被火光照亮的暗夜中露出狰狞的猩红视线。一两台遗迹探索型感染体已经悄悄占领了建筑破窗后的几处高地,单手持弓随时应战,而浪人四型则不徐不疾的走在大部队身后,活动着自己灵活的机械手腕旋转跳动着红色电光的利剑。
既定的结局在这片火海猎场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