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神话与历史,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代新人换旧人。
而风神恩利尔,就是苏美尔神话中的实权派。
作为一个一出生就用风的暴烈力量,将自己的母亲和父亲分开,成为众神之主的暴躁老哥,他位高权重,脾气又不好,与性格温厚而又富有智慧弟弟恩基着实差异悬殊,苏美尔传说中的洪水,大多是他的杰作。
就是这样的一个神明,苏美尔众神竟然派他来当使者进行交涉,这不由让应安好奇,这群神明到底是抽了哪门子的疯,还是说恩利尔的“人缘”太差,苏美尔的神明们想要借自己的手除掉他?亦或者说,这群神明是想要靠这位来摸索一下自己的性格?
正在喝着晴空下陪缇娅喝着午茶的应安,神情微妙地看着突然被无边的阴云遮蔽的天空,原先温暖的微风不知在哪里经过了酝酿,进化成了如癫如狂呼啸的疾风,犹如千万匹野兽在咆哮,山风卷起枝叶,像海洋的狂澜似的,带着吓人的声浪,从远处呼呼地滚来,打着石板打着门,发出可怖的巨响,像是山中的妖怪在外巡游一样。
倒是真的有东西在巡游,可惜不是妖怪,而是一名隐藏在阴云里嘚瑟的神明。
话说回来,为什么是金发?
世界,清净了。
极致的加速度,让日常里都在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的风神都遭受不住,在他察觉到之前,他就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给拖了下去,那是神明平生从未感受过的失重感。
并不是恩利尔的感觉出了错,应安的确是无比轻松地封印了他所有的权限与神力。
谁叫苏美尔众神是纯粹的盖亚触觉呢?你要是希腊机神,那动起手脚来,估计还会稍微麻烦一点。
已经解析出第二兽疫苗的他,现在对盖亚程序的熟悉程度,或许仅在于这个箱庭的创世者之下了。
在轰鸣的音爆中,坠落在地面的恩利尔,双膝陷进了土坑,就好像朝着女祭司跪着一样,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恩利尔睁开了那双彷如鹰隼的眸子,就像是一只烈性的金雕,被击坠还不减骄傲。
比想象中还可怕啊,魂淡!
应安不知道的是,在这张看似骄傲的面孔下,对方心中的畏惧究竟有多么的浓烈。
恩利尔本来想要来个在自己的地盘装个大逼,宣誓一下赫赫武力,让这个具有强大实力的巨人不至于看轻苏美尔神明,这样才能谈进一步的话题。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来这里谈判的是他这个武力派选手,而非自己弟弟这个智力派选手。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还不如让自己的弟弟来呢!
这种随手封印神明权能的能力,苏美尔众神来的是谁,难道有区别吗?
“外来的神明,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恩利尔瞪着眼睛,狠狠说道:“我是否该理解为,这是对我等苏美尔众神的挑衅?”
“嗯,可以啊。”应安喝了一口茶,语气淡定却有一种嚣张的感觉:“毕竟在喝茶的时候挂起狂风,也不是很好的待客之道呢。”
这货不按套路出牌啊。
恩利尔心里暗暗叫苦,习惯了拿实力与大势压人的他,哪里学过谈判这种凡人才用的上的东西。结果一个不注意,对方还把自己挑衅的话给接上了,这可咋整?难道真让苏美尔神明排队送菜吗?
就在他的心里暗暗焦急的时候,他脚下的泥土,突然变成了黑色的泥沼一样的东西,看上去很危险,但却没有伤害到他,而且奇怪地让他感到一种亲切感。
“能动的话,就过来喝杯酒,然后就可以滚了。”
穿着浅绿色祭祀服的缇娅,从生命之海里提出一壶苏美尔啤酒,给桌上的空杯斟满了。
“这个能力……”恩利尔惊讶地看着光辉大神的女祭祀,却遭到了应安“你再看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的眼神警告,只能悻悻地收回自己的眼神,坐在了石桌上。
“苏美尔的现任神王到此,有何贵干?”右臂撑起脑袋,应安的眼神斜睨着,让恩利尔的心里下意识一抖。
“……”恩利尔感知着身体内,迟迟不见恢复的神力与权能,脸上表情越发严峻。
一时的封印,与长久的封印,那是完全天差地别的概念,这个外来的神明所拥有的,是他们苏美尔众神完全无法理解的神秘,实在过于危险了,但是现在又不是该翻脸的好时候。
“吾等诸神,需要知道你的目的,光辉的神明。”恩利尔浅浅地喝了一口酒,闭口不谈什么入赘的事情,技不如人还谈这个,他这神王起码还是要一点面子的。
应安没有隐瞒:“我为了追查灾祸之源而来,比如说……安东拉。”
“安东拉……”恩利尔没有全盘相信对方的说法,但他也看出,光辉的巨人对安东拉的来历很感兴趣,想到这个情报并不是什么秘密,也就开口道:“吾等诸神也不知道安东拉的来历,唯一能够知道的,是它出现之前,在沙漠中曾经坠落了一颗来自天外的坠星。”
“……天外?”应安挑了一下眉,这还真和捕食游星有关吗?
“那没事了,你走吧。”应安挥手,解开了恩利尔身上的封印,态度就像是在驱赶不详的昆虫,而不是尊贵的神明:“我对你们的统治,不感兴趣。”
“汝对吾等苏美尔诸神的侮辱,吾等记下了。”恩利尔在临走前,还想在口嗨一把。
“哦,那现在需要解决吗?”走上神殿台阶的应安侧过身,手掌之中,纯粹的光凝聚成的光弹,释放着令人恐惧的热量。
“哼。”恩利尔赶紧闭嘴,整了整自己身上白银一般的铠甲,就要离开。
“等等,走之前,拿上这个吧。”
恩利尔转过身,发现是那个碧绿纱裙的女祭司,奇怪的是,面对自己这个神明,她的态度温和地有点不正常,恩利尔甚至有种面对着自己母亲安图的错觉。
下意识地接过了她手中的陶壶,里面装满了他刚才只浅浅喝了一口的苏美尔酒,味道的确很是不错。
对于神明而言,自然不可能去向凡人道谢。凡人将最好的东西献给神明,本就是理所应当的行为。
于是,他再度凝视了对方一眼后,转身腾起狂风,离开了。
那双眼睛……
飞在空中,恩利尔越想越是古怪,那个女祭司的眼睛,为什么让人这么熟悉呢?
凝视的那一眼中,他似乎看到,在那红色的瞳眸之中,隐隐约约的十字星纹……
哐当,酒壶的盖子摔落了下去,恩利尔的身形不稳,差点成就自己今日的第二次坠机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