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站了起来,他身后的窗户终于被对烟雾忍无可忍的米诺利亚打开了,呼啸的风冲进原本密闭的办公室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但雅各布对四周纷飞的文件不为所动,只是盯着眼前的诺斯。
这个老头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二十年了,过去他曾经是个健壮的警察,但如今他的皮肤和肌肉早就变得松松垮垮,因为久坐的缘故,身形更是肥胖走样。可即使是他的头发花白了,眼睛依然和以前一样锐利。
“已经整整十年了,诺斯,你过去的不端行为的惩戒我想再怎么样也够了。现在,把这件事情办好,给我重新证明你自己。”
“不要再让我看到一个毫无责任的人渣,诺斯·林登。”
诺斯没有去看雅各布的眼睛,只是默默地在自己的位置上抽着烟,他吞吐着烟雾,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雅各布也仅仅是这样看着他。烟头的火星在雾中时隐时现,一直燃烧着来到了最后,诺斯才像是手被突然烫到一样将剩余的香烟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从位子上起身,干脆利落地拿走了办公桌上自己的外套,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雅各布的办公室。
“........真是个刺头啊。”雅各布揉了揉自己紧皱的眉头,神情看上去有些痛苦。和这个刺头打交道真的是耗费心神,如果不是因为他还算是自己的嫡系而且也的确有本事,雅各布宁愿把他赶得远远的好不用见到这个家伙。
虽然他现在就已经被赶得够远了,但可能的话雅各布还想把他下派到城郊的污水处理厂那,这样即使年会的时候都可以找个借口让他不必过来了。
“好了,米诺利亚,把窗户关上————现在已经没有烟味了。”
看着眼前散落一地的文件以及自己淋湿了一半的后背,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当初真的不应该提拔重用自己的私生女,结果她成了分局的明星,现在是公事上训不得,因为她干的太好了;私事上也训不得,因为总归是自己欠她的,弄得他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的女儿守点规矩了。
不过好在她还是会听自己说什么的,至少窗户还是老老实实地关上了,雅各布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
---------------
那个该死的雅各布直到现在还在用那件事情恶心自己,诺斯的心情更恶劣了,自从当初举报了在案件中受贿的上司与同僚之后他就不断承受着一大堆非议。什么为了破案不得不做出的妥协,完全是废物的借口,直到他自己也这么做了之后他才完全确定了这一点。
他撑着伞走在大街上,拒绝了警局门口停靠的马车夫,准备徒步走回自己的警局。昨天发生的事情直到现在还在他脑海中徘徊不去,让人心生厌烦。
诺斯和多克泰尔之间的交易内容里没包括把卡拉多克斯的藏身地交出来,所以当他知道米诺利亚已经带人冲进贫民窟的时候诺斯十分惊讶,不过仔细一想,这反而是一个浑水摸鱼的大好机会。
为了通过封锁线进入贫民窟,他必须使用警察的身份活动,而如果要把多克泰尔带出来的话事情还要更麻烦。可警察在贫民窟中活动无疑会吸引太多不必要的目光,那里的局势现在完全乱套了,以往各个帮派和社区组织维持的秩序因为频繁发生的失踪和谋杀而濒临崩溃,虽然以前贫民窟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但是依然有隐性的规则在约束,可如今无论是玫瑰城的法律还是宗老们的规诫全都失效了。
几乎不用去想,诺斯就知道一定是多克泰尔出卖了卡拉多克斯,或许是为了方便自己逃跑吧,但他还是很疑惑,为什么多克泰尔有自信米诺利亚能够抓住卡拉多克斯,那家伙与其说是‘海兽’,不如说是条泥鳅。而如果卡拉多克斯没被抓住,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会怎么对付叛徒。
不过眼下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卡拉多克斯还是一如既往地逃走了,按照米诺利亚的说法:‘这家伙钻到了臭水沟里,连个气泡都没留就消失不见了。’理所当然,玫瑰城的贫民窟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早已变得复杂臃肿,任何不在那里生活的人都不可能弄清楚里面的道路————至少就诺斯自己所知,那里还真有几条臭水沟起到了航运沟通的作用。
而多克泰尔的结局就更加简单了,当他跟着诺斯离开了封锁线之后,诺斯就转身枪杀了他。这个家伙应该是已经太久没有亲自上阵和人厮杀过了,拔枪的速度比曾经慢了不止一筹,当诺斯已经开枪打穿了他的脑壳时,他才刚刚把自己那个小巧的配枪从袖子里滑落到手上。
明明多克泰尔以前还靠着这招阴死过不少人,结果最后自己却连枪都拿不稳了,死的真是难看。
诺斯对自己是先手偷袭这件事丝毫没有在意,反正对于这种货色而言没必要讲究什么,怎么方便怎么来就好了。说到底,这家伙或许是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自己阴别人,恐怕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个‘没什么脑子’的警察手里吧,
雨越下越大,诺斯虽然举着伞但还是只能吃力地逆风前进,本来他看到这么大的雨也准备花笔钱坐马车,但是雅各布取消了他三个月的绩效奖金,诺斯又想到这笔雇佣马车的钱够他买十包风滚草牌的香烟,他就不肯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子儿来了。
就这样,他在暴雨中跋涉前进了快半个小时,诺斯才终于快要回到自己在路口拐角的办公室。那扇拴着铁锁的木门已经离他不远了,但直到他走近一瞧,这才发现上面不知道给谁弄了一个大大的泥鞋印。诺斯皱起了眉毛,这附近的小鬼都被他好好‘警告’过了,而且现在还是大雨天,谁会脑子像是泥巴糊做的那样玩这种惹人讨厌的恶作剧?
或许是自己太久没有教训教训那群整天无所事事、只懂得在街上乱逛的泼皮无赖了。诺斯从腰间的皮带上取下了自己的钥匙环,然后解开了门口的铁锁,但他还没有走进室内,就看到了一张从门缝地下塞进来的湿漉漉的纸条。
他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然后黑着脸又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匆匆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