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四大道从去年开始动工,作为一条位于市中央的商业步行街,周围却矗立着无数金属般森冷的写字楼,终日被倾下的阴影笼罩。
街两侧栽满花树,从起点一直连绵向尽头。为了让这些娇贵植物存活,市政厅开销不菲,一度被人嘲讽面子工程,时值四月,一片唱衰声中,街旁的梨花、樱花最后还是盛开了。
许暮牵着戴面具的少女,怔怔地看着前方拥挤的人潮。
网上的公开问卷显示,市民们对这条新开放的步行街一致差评,理由无非光照不佳,走在里面很压抑之类。
一直没来过这里,之前不知道,觉得完全不至于。现在站在步行街前一座高台上,许暮才知道网络上的评论所言非虚。
站在远处看去,这条街就如一条迈入巨兽嘴中的羊肠小道,从头到尾填满阴影。一座座大楼屹立两侧,恰如巨兽刺入天穹的獠牙。
当然最关键的问题还在于——步行街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明明是工作日,还没到下班放学的点,就有这么多人,网上那些投票抗议建设这条步行街的怕不是全在这里了吧。
许暮腹诽,人果然还是真香的动物,说过什么话,回头就忘啦。
“待会一定要跟紧我。”他低头对少女说。
在这里走丢的话,转眼间就会被挤到八百里开外,找都找不回来。
少女紧张的抓着许暮的衣角,这是主人第一次带她出来,最初心里还是不情愿的,但主人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特意提前买了个面具。
没有说培养自信所以刻意把伤疤展现给别人看什么的神操作,许暮一向对那些鸡汤段子敬谢不敏,外貌往往能够影响到一生的走向,世界上没多少人能够对周围投来异样的目光无动于衷。之所以一流大学的学生容貌大都还凑合,不外乎如此。
浑身上下都被长袖衫包裹着,再加上面具的遮掩,没有把伤痕露出来。尚还是初春,春寒料峭,这样的服饰也不算标新立异。倒是因为鬼脸面具的缘故回头率挺高,但都是些好奇的打量,没有恶意。少女不觉得难堪,只是有些羞涩地垂下头。
“想吃什么?或者去哪里玩。”许暮的声音从上边传来。
“跟着......主人就好了。”她说话细弱蚊蝇。
街上人挤人,许暮拉着少女左冲右撞,一时间竟找到了小时候老爹带他去河坊街的感觉。
路过一座鬼屋,黑布帘子里不停传出惊悚音乐和游客歇斯底里的尖叫,惹得鬼屋门口原本跃跃欲试的人们迟疑起来,几十个大男人围在门口,互相大眼瞪小眼,硬是没谁敢率先买票进去。
鬼屋啥的,许暮完全不感兴趣,当然不是因为胆小,专门花五十大洋去吓自己,他没事闲的啊。
小撒旦倒是跃跃欲试,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看周围人们神色似乎是什么有趣的东西。
“......好吧,只进一次。”许暮还是动摇了。
曾身为魔王的少女,对鬼屋应该......有免疫力的吧?
在一众大汉目光中,许暮牵着少女买了两张票。
“兄弟,你很勇哦。”大汉们五体投地,尤其是这个男人还牵着个银发小女孩,戴着面具的她看上去就和漫画里的角色一样。
“不是我很勇,是她很勇啦。”许暮指了指少女。
“欸??”被众人用敬佩的目光盯着,少女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暮低下头耳语,“话说......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啊。”
她摇头,当然不知道。
“.........”许暮不知该说什么,但既然买了票,又被众人用佩服的目光看着,要是不进去,岂不是显得很怂。
骑虎难下啊。
他感叹着,推开厚厚的黑帘。
......
事先不知道,坐落在这条新开放步行街上的鬼屋,竟是大名鼎鼎的‘幽禁之室’开设的分馆。
但凡注意过门票上打印的字,许暮再丢脸也不会选择进去。
与学生时代去过的那些低成本小规模鬼屋不同,这座鬼屋有它自己的剧情。
大致是一个长期被囚禁、被当做热兵器的可怜女孩,不堪受辱自尽而亡,从此她生前被囚禁的地方化作炼狱,每个进去的人都会被拖入错乱时空,亲眼目睹当年的黑暗往事,随后被女鬼折磨死去。
鬼屋的故事当然是假的,但推开一扇扇门,阴暗地下室里,看着不同时期的女鬼被折磨蹂躏,从最初的恐惧挣扎到憎恨到麻木到最后的怨毒,用刀不断刺入仇人胸膛,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凄厉哀嚎,永无停息。
少女最初还非常新奇,可很快就被恐怖的配乐与环境吓到了,缩在许暮怀里,几乎是被他遮着视线才能前进。
“所以说事先打听清楚情报很重要吧......”终于看见出口,重新见到光明,反倒是许暮还有些意犹未尽,提议者却瑟瑟发抖。
“要不要再来一次.........?真要来?免了免了,开玩笑而已。”
差点忘了,奴隶少女的设定是对主人无条件服从,所以即使再害怕,也必须同意主人的想法。许暮自然没有当真。
穿过一条回廊,重新来到鬼屋门口。见许暮一脸平常的模样,加上整个过程鬼屋里都没有传出惊叫,除了投以‘非人哉’的惊异目光以外,周围众人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又有两名勇士自告奋勇,掏出大钞买票时自然又是一阵万众膜拜。然而进去没多久,俩人居然就被原路吓了回来。
“啊啊啊啊!”顾不上面子了,两人惊叫着跑出。
再看之前牵着面具少女的男人,早已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