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黑色的便衣,比起总武高内的校服,又或者去见町田苑子商谈正事的正装,都少了一缕正经,浑身上下充斥着随意。
窗外的地平线,从晴朗的白日逐渐变化,一轮半圆的黄昏被若隐若现的弯月代替,发呆的月城哲也,看着涩谷亮起白炽灯,敲响进入黑夜的信号。
在和夏川真凉的不告而别后,他就一直是这幅没什么干劲的模样,除非必要的午饭,否则全程躺在沙发上,动都不动一下。
如果是前几个星期,他这会应该和千反田还有夏川真凉秉烛夜谈,又或者碍于身体接触问题,在line上互相交流。
《何方》第一卷的完成,宣告了骤然的休闲,月城哲也一时间倒还有些不习惯,毕竟平时需要上学,还没有什么割裂感…
更准确来说,其实是夏川真凉的爆发造成的困扰。
这件事完全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要说凭借区区动漫的印象,加上几个星期切身实地的交往,就彻底弄懂名为夏川真凉的女孩,月城哲也倒没有这么自大傲慢。
属实大跌眼镜。
他不怕夏川真凉爆发。
有什么事,有什么分歧,最好的莫过于夏川真凉这样,当面指着鼻子,伴随熊熊燃烧的怒火,一五一十全部说清楚,一件不落。
虽然有可能发生冲突,而且最大的概率是造成更大的分歧,但人不沟通,信息就永远不对等。
最怕的是憋在心里,等到无可挽回,再以埋怨的形式阐述,那个时候倾述出来,一切都晚了。
幸运的是他的队友是白毛,而不是那位作死小能手。
想到这里,月城哲也苦中作乐地笑了笑。
他和夏川真凉的沟通,在最后关头被乱入的夏川真那搅黄了。
好在当时自己虽然说的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他对自己作品的态度大概还是很好的表现了出来,对于夏川真凉的质问,有一些他选择了默认。
而最重要的一点…究竟是不是把《何方》当一个纯粹的赚钱工具?
毋庸置疑,他推翻了这个论点。
话说回来,夏川真凉的妹妹,意外的和她姐姐感情很好呢。
还不会听人解释。
大概夏川真那还比英梨梨好点,起码她脸皮没那么薄,怒上心头的时候,可以当着自己姐姐的面抄起家伙打人。
“唉~”
刨除夏川真那不谈,如果不出意外,等星期一回到学校,今天的事情应该不会成为横亘在他和夏川真凉之间的障碍。
关键是雪之下。
花费了多少功夫,努力了这么久,月城哲也本以为,在《何方》的回暖后,雪之下应该不会再排斥他了。
谁能想到夏川真凉会横插一脚呢?
月城哲也难受地摇了摇头,这事不能光怪青眼白龙,责任还有他的一份。
如果有个人站在沙发后面看,就会发现,现在的月城哲也目光萧索,静静出神。
他在琢磨,琢磨和雪之下的关系,以及采取的行动。
说到底,他不是真的月城哲也,为了客观,之前不是已经尽量弥补雪之下了吗?…虽说没有什么对女孩产生实质性利益,月城哲也自问心意还是送到了。
……或者说,其实关注点在两个人的地位。
坦白讲,要不是因为是雪之下,就前面女孩给他的冷眼相待,换成任何一个人,月城哲也都会毫不犹豫地断绝来往,而不是看不见“送客”似的往上凑。
莫名其妙的穿越,一夜之间年轻六七岁是件好事没错,然而他交往许久的朋友,经营不错的经济事业,熟悉舒坦的环境,这些物理损失和心灵上的徘徊,又由谁来补偿呢?
但雪之下就是雪之下啊。
要说“拯救”,未免太离谱。
只是“慰藉”,雪之下的确起到这个作用,即便是本人都不知道的、被动承受的。
月城哲也觉得,要是雪之下知道,她在他心里还有这种地位,那肯定是恶心到不行。
唔…他也不会多嘴就是了。
月城哲也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身沉重的想法,在星空下抽丝剥茧地一个个打死。
多愁善感,那应该配合秋日金黄的枫叶,在寒风中写生,完了跑到天桥上,咕咚一声跳下去,美其名曰为了梦想。
他不需要想太多。
现在已经很好了。
对,就现在,就这样,有雪之下,有千反田,有夏川真凉,有他自己,有…
平冢静也是个好老师。
轻小说也是条康庄大道。
雪之下也是个善良到他应该感激的女孩。
脚下的黑白双煞饿到头晕目眩,连拿脑袋蹭鞋的力气都没了。
月城哲也抬头看客厅的时钟,滴答滴答移动到了八点。
他的肚子发出几声响动。
于是,厨房里的油烟机也发出了声音,挂在墙上的围裙被系上,冰箱里,物美价廉的胡萝卜,一根一根,变成了和白米混合的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