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脑袋里像是浆糊一般杂乱无章地搅和在一起,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隐隐约约的疼痛。
轻轻吸了一口气,让大脑适应起来。
“又不小心睡着了……”
皱起眉头,捏了捏眼角和鼻梁的交界处。
略微晃过神。
“这是到哪了?”
往车窗外看去,五颜六色的灯光勾勒出楼房的轮廓,树木的阴影在摇晃着蹒跚后退。
路牌依旧挺着身子,无趣地、笔直地站着。
街上的行人,呢喃的细语,在已经挂满星辉的夜空中还苟延残喘着的微薄的晚霞。
让景色看起来有一种空荡荡的虚构感。
像是旋转着的摄像头,远处的景物连轮廓都开始模糊,只剩大片的色块模糊交杂。
焦距变短,在昏暗的窗子里,他看见了一双微垂的眼眸。
大巴车行驶带来微微的颠簸,窗子里的人影颤动。
对着窗子里的自己生硬地咧起嘴角,然后慢慢收敛。
脑子里空荡荡的……
“唉唉唉!停一下停一下!”
一个中年男人挥着手,站在人行道的边缘,半个身子探到马路上,生怕司机看不到。
“这这这!”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哈……”对着车上的乘客点了几下头,男人把一大袋行李拖上了大巴,抱着大包,侧着身体,硌着一排扶手,挤到后座。
“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收起腿,让男人通过。
椅子的靠背微微后仰了一下,座椅弹了弹,接着稳定下来。
男人坐在他身边的空位上,被汗水浸透的衬衫渗出水光,男人喘了几口粗气。
不动声色把头转向窗户,虽然不讨厌和陌生人讲话,但是太麻烦了,没有那个必要。
窗外千篇一律的夜景,就像涌动的浓雾中匍匐着几只闪亮的巨兽,浮动着起伏的脊梁向车尾涌去。
空荡荡的黑暗,空荡荡的嘈杂。
男人挪动了一下身体,座椅跟着摆动了一下。
旁边的男人压了压自己的行李,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开口。
“小兄弟,你行李呢?”
“啊,没带,哈哈,反正也待一会嘛。”
“小兄弟不跟我们一个团的?”
他摸了摸兜里的手机。“不,不是,刚好路上看见了,反正也顺路,就搭上来了。”
“这样……”男人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不过他好像是个自来熟。
“小兄弟,要不要猜猜,我这包里是什么?”
目光被引到那个大包上,鼓鼓囊囊的,但是分辨不出具体的形状。
“什么东西?”
“嘿嘿。”男人露出难以难以捉摸的笑意。“其实大部分是行李,只不过……”
男人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个盒子,花花绿绿的,印着幼稚的形状。
“这是给我儿子的!你看看。”
随手把被带出来的衣服混乱的塞回去,男人递过玩具。
“我对这个不是很了解啊……不好意思……”
“嘿嘿,我其实也不太懂,不过我儿子一直想要,就……就找人问了下,给我打听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你可以明白……”
“……”
男人伸出指节粗大的手指摩挲着玩具盒。
看了看男人泛黄的指甲。
“看着很好啊!你儿子肯定会喜欢的!不过……应该不便宜吧?”
男人笑了笑。
“还好……还好。”
纠结了一下,男人开口。
“我儿子……已经第十个疗程了……”
男人的眼眶突然泛红,“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掌心摸去眼角的水珠。
“就是砸锅卖铁,他要的,我肯定会买给他……”
旁边的乘客盯着男人,往边上靠了靠。
男人拉开包,拉出几件衣服,裹住盒子的边缘。
“不、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吸了吸鼻子,男人哏噎着。
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
“……会好起来的。”
车子陷入沉默,只要碾过石子的声音闷闷的传来。
“刚才的小哥!到了!”
看了看站牌,确认了目的地。
“来了来了!”
男人看他要出去,抱起靠在前面的行李,缩起腿,佝偻着身子,让出一半空间。
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会好起来的!”
……
走下了车,一股寒气袭来,更有种寂寞的冷清感。
翻起衣领,把脸藏在围起的空间里。
呼出一口气,白雾弥散。
越是往前走,人就越发多了起来。
热闹的声音渐渐清晰,挽着手的情侣,蹦跳着的小孩,挂着宠溺微笑的妇女……
霓虹灯装饰的灯牌上灯光流转,勾勒出“游乐园”三个大字。
把手伸入口袋,摸到了手机冰冷的圆角,犹豫着把手收回。
在游乐园门前站定,人流在他面前分离又汇合。
默默地站立。
“走吧。”
……
即便到了晚上,游乐园的人依旧不少。
前面的一对小情侣压低声音,发出悄悄的笑声和低低的私语。
面前的队伍很快缩短。
“摩天轮,单人票,谢谢。”
走了一小段路,把票送到检票员手中。
看着其他人成双成对地登上去了。
“先生,到你了。”
点了点头,弯下腰走入摩天轮内。
彭的一声。小小的空间被密封起来,窗外的视野慢慢升高。
道路上的人影缩小,声音渐渐远去。
掏出手机,上面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犹豫了一下,打开一个聊天的窗口。
今天好像是五号吧?
“在吗?”
【啊——好难受啊!】
“又怎么了?”
【亲戚来了,哭唧唧。】
“哈哈哈,多喝热水!”
【……】
【我去洗个澡,等会聊。】
“别这样啊!”
【还不是你先开的头!】
“抱歉抱歉,我错了。”
“比起这个,你猜猜我现在在哪?”
【我才懒得猜,肯定又想整我!】
“。。。其实我现在在游乐场哦,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在晚上来一次游乐场吗?怎么样,羡不羡慕!”
【啊啊啊啊,酸死了,你不是说跟我一起的吗!】
“没办法嘛,谁让你不在这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马上去找你了,好吧。”
笑着摇了摇头。
但是笑意渐渐淡去。
摩天轮爬升到了最高。
“再有一次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