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崎凉不敢将对方请进天台。
因为看这名少女双眼失去高光的绝望模样,他怕自己一让开通往天台的道路,她就会朝着栏杆直冲而去。
先稳住一下她的情绪好了。
“那个……”
杉崎凉才刚开口,她忽然垂下脑袋,轻声说一句“对不起,以后不会了……”之后,幽灵一般朝楼下走去。
背影是肉影可见的消沉与颓丧,似乎随时都会沉入地面——的确,被当面挑明【我知道你一直在偷看我,只是我都没说】这种事之后,还能愉快地承认【就是这样~】的女生毕竟世间少有。
她的反应还算是文静,就是让杉崎凉有种以后上学都会被她刻意避开的感觉。
心里反省了一下自己的失言,杉崎凉思考过后,换了个说法。
“你……是上来吃午餐的吗?”
正要走下最后一阶的少女停下了脚步,沉默半晌后,背对着他轻轻点头。
杉崎凉忍不住好奇:“为什么会选这里?”
“因为……”
桂言叶犹豫了下,明明是就算被家人问起、大概也不会说出来的事情,此刻却像迫不及待想跟他分享似地,脱口而出。
“因为,班上同学想要用我的位置聚餐,我拒绝不了,又找不到其他地方吃饭,找着找着就走到这里了,并不是故意要上来的,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这样啊。”
杉崎凉点了点头,结合电车上的印象,判断出她的性格有些内向、不善交流。
这样的话,原本拜托她推广【天台部】业务的事情,大概也没什么——
等等!
杉崎凉脑海中灵光一闪,嘴角逐渐弯出了邪恶的弧度,看着少女圆润的后脑勺,就像猎人看到了肥美的兔子正逐步走近陷阱。
要是她现在回头的话,估计能看到一抹和那张帅脸完全不搭的银荡笑容。
“既然这样,上来说个话如何?正好我也没吃饭。”
听他语气和善地这么说,桂言叶不由转过了身,讶异地仰起了文静秀美的脸蛋。
“你是说,让我跟你一起……”
杉崎凉笑得非常正常。
“是这样没错,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只是临时起意而已。”
桂言叶连忙摇头。
“不,不是不愿意……只是,我真的可以吗?毕竟,那个……”
说到这里,她支支吾吾地说不下去了,又将目光垂下,贝齿咬住了嘴唇,脚跟在阶梯上犹豫地摩娑着。
有种{明明对方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却还能神色不改地邀请自己吃午餐}的别扭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反正无法率直地接受他的提议就是了。
场面一下子僵持了下来。
杉崎凉明白她的顾虑,但作为当事人,也不好直接说【哎呀你看就看没什么的,反正我又不在意~】这种话。
女孩子的心是很纤细的,他从书上读过——如果没办法安慰到对方的话,有些话还是别说的好。
于是,杉崎凉双手抱胸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那作为提供用餐场所的交换,等一下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她蓦地抬头,小嘴可爱地微张开来。
“拜托……我?”
“嗯,实际上,就算今天没有在这里遇到,明天我也可能会主动跟你搭话。”
“跟我搭话?”桂言叶满是错愕地看着他,像是脑子里装满了问号,“为什么……”
“理由有些复杂,先上来说吧。”抛下这一句话后,杉崎凉径自转身走回天台。
边从置物柜中拿出备用的铁椅,他边随口说着:“可以的话尽量快点,等一下我吃完午餐、还急着赶回教室呢。”
“啊,不、不好意思!”就像不想让他感到麻烦一样,桂言叶下意识地快步跟上。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方才的那股犹豫和不知所措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那句话的好奇还有淡淡的窘迫。
她穿过楼梯间的阴影,踏进了洒满阳光的天台。
手里拎着便当袋,眼前的风景甫一入目,桂言叶便不由惊讶地四处张望起来。
“这里……真的是天台?”
在楼下看到的彩绘栏杆,的确画着简陋却好看的三种图样。
干净而整洁的环境,似乎翻修过后的地面与墙壁,令人几乎忘了这栋社团大楼已经有了三十年以上的历史。
再然后,最奇怪、也是与这处风景最格格不入的,是占据了天台一半面积的巨大帐篷。
整体有着白色莲花般的形状,外围盖着防风雨的墨绿色塑胶布,每个角落都牢牢地钉在地上、数条尼龙绳绷紧着将其固定,好似任凭风吹雨打也绝不动摇分毫,就这样庄严巍然地矗立于天台之上。
“毕竟地盘就是天台,想要有社团教室也只能这么干了……虽然是帐篷,不过里面就像家一样,特别温馨。”
见她在门口不断端详着帐棚,就像乡下孩子刚进到都市一样惊讶,杉崎凉开口解释。
“对了,非社团时间没办法带外人进去,要不然我家社长可能会生气气,甚至赏我一个过肩摔……所以我们只能在外面用餐。”
“生……气气?”似乎是被这个词给逗笑了一样,桂言叶抿起了唇,嘴角总算上扬了一些弧度。
“在哪都没关系的,只要方便吃饭,我……”她忽然愣住,有些惭愧地挠了挠脸颊。
“那个,不好意思,我好像到现在都还没自我介绍吧?”
苦笑似地说着,宛若枝柳垂杨,少女弯下前身,朝他轻轻地鞠了一躬。
“我的名字是桂言叶,【话语】的言,【树叶】的叶。”
“承蒙您的邀请来到贵地,尽管有许多歉意与谢意都没有向您表达清楚……但还是要请您多多指教了。”
语气温和有礼,带着一股大小姐的优雅风范,令人如沐春风。
虽然看似内向,但对方待人接物的仪态并不差,至少比他认识的某位千金小姐雍容大气地多了。
这样都能没朋友,受了委屈也只敢忍气吞声……难道是在家里习惯了接待大人物,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同龄人交流?
杉崎凉心里思索着,同时露出笑容。
“我是杉崎凉,【杉崎】的杉崎,【凉】的凉。也请你请你多多指教了,桂同学。”
在电车上看了对方一年多,两人在此刻总算正式认识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