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芸还在手术门外焦急的等待,她的手呈握拳状,手指不经意地互相揉搓着,眼睛直直的盯着惨白的手术门。
她知道打胎是个大手术,有的修士甚至需要疼三天三夜才能晋级成功。只是轮到从小就关系要好的师兄还是让她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明明才过那么一小会儿,却像是过去了好几个春秋。
理智告诉她安心坐着等待就好,感性却让她恨不得撅着屁股趴在门上偷听。
“咔嚓。”
是手术门开锁,并缓缓向两侧开启的声音。
奚芸站在原地,手指不再揉搓,它们紧紧握在一起,甚至开始发抖。
她心里急切地想要知道师兄的消息,但脚却仿佛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别那么紧张,放松点儿。”白熄笑着安慰她。
但配上他那张沾染着脓血的眼镜和脸,奚芸几乎被他吓到要停止呼吸。
“恭喜你们,手术很成功。”
这样说着,白熄往右侧移了一小步,露出那个青年男子的身影。
“师兄!”
看到肚子瘪下去的,重新恢复了健康的师兄,奚芸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发出了喜悦的叫喊声。
接着,随着黎朔的靠近,她很明显的就感受到了他们二人之间等级的压制感。
“你成功了!”她快步走到黎朔跟前,抬起头,仰视着他看起来变得更加英俊红润的面庞。
在他大着肚子弱小无助的时候她可以亲口给他渡灵气,但在这个在分娩时成功被打胎的,已经晋级为世间基础最深厚的元婴期师兄面前,她只是站在他面前,连他的袖子都没去触碰。
黎朔的眼睛里饱含笑意,他有些笨拙地尝试着收回了自己地威压,然后轻声说道:“是的,我成功了。”
他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一样的温和也一样的强大,她就知道,他永远都是最出色的那一个!
但奚芸还是没敢触碰他,就连她身后的白衣也是一副既高兴又紧惕的模样。
他们暗自改动了站位,将黎朔围在中间。
黎朔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最终他还是垂下头,他的眼睛被遮掩在凌乱的额发下,看起来很有几分可怜。
像是个本来期待着被赞赏可却被小伙伴们孤立的孩子。
“那么,我们就准备告辞了,诊金麻烦您写在纸上,我们会在三天后送到医院。”在白熄的极力阻止下,奚芸这次没有行跪拜礼,不过还是相当恭敬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白熄向一旁侧了侧身子,十分怀疑自己被同龄人行大礼会被折损寿命。
上帝三清祖师老佛爷,这都是患者一时高兴,做不得数啊。
......
南乡郡,乐南峰,焚月门。
孙桥身着白衣手扶配剑站在众内门弟子之间,整个乐南峰遍地白衣,是焚月门几百年难得一遇的盛况。
除了自家门中那个不着调的太上长老回门,即便是掌门也没有这样的特权。
“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听说是大师兄升元婴了,那也不至于这般兴师动众啊?”孙桥往左边挪了挪,装作不经意地偏了偏头,小声向身边同样身着白衣的弟子询问。
那白衣弟子也同样向孙桥这边偏了偏,嘴唇微不可见地动了动:“可是大师兄打胎的地方很不一样。听说那时候他即将分娩,差点让元婴出生,然后奚师姐带他去了‘那里’!”
“‘那里’?”孙桥起先还没太能听懂,皱着眉头又重复了一遍身边弟子说的话,重复完他才恍然,紧接着一阵寒意涌上脊背,连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怎么能!去‘那里’跟让元婴出生也差不了多少了吧!”
“肃静!”一阵极为可怖的威压覆盖在每一个弟子身上,所有人都僵直着身子,听威压的主人开口,“他们上山了!”
“刷!”
那位的话音刚落,所有白衣弟子几乎是同时拔出了剑,那些剑直指着正在上山的那些人,每一把剑的剑锋上都闪烁着寒光。
那是他们这些年的骄傲,是他们打胎归来的大师兄,也是他们要紧惕的,不是大师兄的大师兄。
奚芸远远就看到了满山的白衣,她的心一时安稳下来,一时又忍不住为师兄感到难过。
不过,终归是要到家了。
在那些白衣人的最前面,是她和师兄的师父,康正和公岳二位长老。
她那个有些害怕见人的师父还是第一次这样站在人前,他站着站着就忍不住偷偷向后挪动,接着就会被身边板板正正的公岳长老给拎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奚芸看着二位熟悉的互动,眼里忽然有些模糊。
还是回家好,回家好啊。只是,这次自己可是给那个怕麻烦怕到死的师父添了个大麻烦啊。
“辛苦你了。”公岳向奚芸郑重点头,他看起来依旧是那副严肃板正的样子,连眉心的皱纹也和平日里一摸一样,但在看到奚芸身后的黎朔时,眼神还是变得温和起来。
“这一路来,”康正也清了清嗓子,把眉毛皱成公岳的模样,学着他开口道,“你受委屈了吧?他,是哪里变了?没伤到你吧?”
“没,”奚芸说到这里也微微皱了皱眉,她有些无意识地撅起下唇,“师兄他,跟以前几乎没什么变化,性格脾气都很正常,并不像是传闻里那样。”
“不像吗?”康正和公岳彼此对望了一眼,眉心皱得更紧了。
随着两位长老带着身后的一行人向前迈进,白衣们从下至上缓缓分开了一条口子,只是手里的那柄剑还依然握着,也依然对准了那位看上去毫无异样的大师兄。
......
焚月门,长老会议室。
“奚芸说他完全没有改变就是完全没有改变吗?”和之前一样穿着粉衣的陈剑仔细地拂去粉裙的褶皱,轻声咕嘟道。
拥有着飘逸银发的长者按了按他的肩膀,那双手仿佛很自然地就把他的不满拂去了:“咱们都是看着那孩子长大的,她会不会说谎,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倒是听说了。‘那里’的‘那位’换了个人。”
“换了个人?”其他的三人同时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
“原先的‘那位’消失了,这是沧海斋那边的消息,大概三个月前,‘那位’换成了个年轻人。”
“那,那......”
“兴许是‘那位’的规矩不一样了,沧海斋的那位弟子好像也没出什么事,只是比旁人更善良好事了些罢了。”
“那也不能放松紧惕,之前的‘那位’也有过这样温和的时候,是吧?褚昌师兄?”陈剑难得的把声音压了压,神色严肃。
“是啊。”褚昌有些感概,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新的‘那位’在诊金上的要求可一点儿也不比前面的‘那位’含糊啊。”
“我们之前也商量过的对吧?这次的诊金完全由你们两来承担,用来监视黎朔的弟子的月例也是。”
说着,他从袖口掏出了那份三米长的诊金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