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公文抵达苏州城的那天夜里,白河村,韩一线家中,明借居房间。赵灵儿敲门进入,见到的,是一桌子的书籍,以及正在“看书”的明。
说是看书,实际上只是做这么个样子,毕竟,其能力远超他人之想象,但表现得过于明显,难免引人注意。所以,适度的伪装是必须的。况且,这并不影响“他”。
“明师兄,还在看书啊。”虽然认为明是一位外冷内热的人,但仍改变不了赵灵儿这干巴巴的开场话语。其实也没什么原因,他俩之间本就不怎么熟悉,共同话语也少,更遑论赵灵儿之前,有意无意的排斥。
当然,这些是赵灵儿单方面的想法。也是她第二次埋怨自己没好好学习。毕竟,学的多,便知道的多,知道的多,可供选择的话题也就多,这样,表达自己谢意的机会也就多。至于第一次,是仙灵岛事件发生之后。
明直奔主题,问:“什么事?”
赵灵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和石大人说了一下,过两天,前往玉佛寺看一看。逍遥哥哥那边,已经答应了,到时候,你能...”
没等说完,头也没抬的明回道:“可以,走之前叫一声。”
问题得到答复,但其他想要说的话,在这情况下,似乎不适合说出口,于是便走出了房间。这股对明亲人般的感觉,最初出现的时候,确实对她有很大的影响,但冷静下来后,又让她感到疑惑。尽管并不抗拒。
对此,她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了。
明这边,一直是存在困惑,这几天,“他”将经历的事情一件一件进行梳理,在对刘氏的相关事件进行梳理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个问题。
通过解构人脑,结合其生理条件,还原其身平所见所闻所感。现在来看,尽管当时有了一些参照,并且从结果上来看,得到了更多信息。但是,对方为什么会如此信任那个自称是明的“人”呢?
仔细回想,当时在检查刘氏的躯体时,发现有明显的不同于其他水月宫观察素材的地方,例如部分能量节点周遭,组织细胞出现变异,其正常生理活性较其他同类处小得多,以及通过这部分节点的能量来源来自体内一红色球形结晶样的物件,等等。
但当时因为主要的研究内容不在这方面,再加上观察对象太少,这些个不同之处,虽然注意到了,但并未详加思考。
当时,刘氏没有别的选择呢么?稍微想一想,并不是没有。结合前几天的情况以及这些天的自检结果来看,问题的解答很可能在自身。在“他”的躯体内,很可能存在不属于,或者说,不完全掌控的存在。
至于这究竟是什么,还得进行更进一步的自检,随后将认定的部分分离出来看。当然,这只是初步计划。
视线转到另一边,赵灵儿离开明的暂居处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因为来之前,白河村那些受伤的人员们渐次熬了过来,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去照顾他们。赵灵儿的出现,虽说不是解了燃眉之急,但出力不少,这使得她能短暂地,忘却一些烦恼。可随着这些人慢慢条件复岗,而近期基本没有新增伤患,赵灵儿也慢慢空闲了下来。这一空闲,便开始思考,开始回忆。
她与李逍遥的缘分,可以追溯到十年前。那时,在石爷爷(即前文石长老)的暗中帮助之下,成功与前来接应的白苗族灵祭司之部署接头,在其掩护下,撑金翅凤凰飞离南诏国,在大理国境内某处。
神鸟因誓,暂不得离开南疆,故而在遇上当时同样要逃向大宋的李三思夫妻,并了解其入疆缘由是为求得毒龙胆为一人治病及同为拜月教迫害一事后,刘氏决定同其一道,离开苗疆。一路上相互照应颇多。期间,得知李三思夫妇于江南余杭小镇有一子,名叫逍遥。不过,虽然情谊结下了,但双方万默契地没有深入。
这是起始。进入巴蜀地界之后,双方便分道扬镳。
随后,等逃到水月宫附近时,由于之前在来的途中,不慎被动卷入江湖纷争,其后又接连受袭,刘氏受伤严重。所幸在一山神庙遇到一好心的小孩,帮忙在接头的码头对了暗号,找来了灵月宫主接应。
虽然那个镇子叫做余杭镇,但遇上李三思夫妇的孩子,并且帮了大忙,这很让她俩意外。这也让当时幼小且饱经磨难的她确信,她和李逍遥之间存在着莫名的缘分。其后十年,随刘氏出外出,每次见到李逍遥人时,其自觉心安。
对于赵灵儿在大宋境内究竟遭遇了什么,也只有刘氏及其本人,或许还有当时的参与者知道,我们不得而知。不过,其对于李逍遥本人的好感是真切的。这也是在仙灵岛求药时,在当时的情况下,李逍遥居然能和赵灵儿成了亲的主要原因。
“当初,逍遥哥哥说的不忘,是真的么?如果真是不忘,那为何在大娘家再见时是那副表情呢?为什么像是一副不认识的样子呢?”赵灵儿躺在竹床上,这样问着自己。
联系到绑了自己,并参与了水月宫屠戮事件的一部分黑苗族人士似乎就住在大娘家的客栈,赵灵儿好像明白了什么。
现在想来,赵灵儿发觉,对于李逍遥的情愫,似乎都是自己单方面的。
“......后悔么?”
“逍遥哥哥,当时,是不愿意娶的吧?”
“单方面的爱,算是爱么?”
“说起来,我只是拿捏着大娘的性命,‘威胁’逍遥哥哥吧...”
“......”
赵灵儿像虾米一样抱着被子,感受着体内流向孕育生命之处的灵力,心中接连不断地问自己问题。至于有没有回答,回答了多少,这些,只有她自己知道。
口中轻声对自己说:“该...结束了....吧。”随后不再思考,进入睡眠状态。
另一边,石磊房内,看着自己在纸面上写的一些个关键词,不禁陷入思考之中。
“今天正想着要不要去,派谁过去的问题,就有一个看起来很合适的赵灵儿前来自告奋勇。据其所述,是听到病患的讲述,再加上最近的伤患逐渐好转过来,医馆的事情不再需要帮忙了,于是想在这方面出一份力。”
“瞌睡来了,送枕头。这未免太巧合了。”
“附近其他地方都沦陷了,唯独这里没有。我原先以为,是地理位置,再加上组织有方的缘故,现在想来,恐怕是他人故意的。那么,为什么?”
“据村中人员口述,得知只有白河村幸免于难这事,是一个月前。那时起,白河村便无新增人员。此时至我们这些人到来之前,约莫发生了大小二十次尸妖侵袭。多的时候,一天来四个波次。期间还混有兽类尸妖,仅造成了大量人员受亡,死亡人数相对而言,没有多少。死去的变成尸妖,似乎是理所当然,但听说,被尸妖伤到的,多半也会如此。”
“可是,这一月以来,累计的伤员中,变为尸妖的,似乎不多,大多数,按照韩一线的说法,算是熬了过来,虽然虚弱,但能勉强胜任一些不重要的岗位。这又是为什么?如果说找到了应对之策,那么为什么对方没有将这个地方化为废墟?又或者,先前那对夫妇所说的情况,已经发生在这里了,只是没察觉到?”
“...信息太零碎,而疑点又太多了。不过,将来若是这里爆发了,那么这些受过伤的人大概率上,应该是有关的。至于赵灵儿的这次行为,究竟是某些人刻意为之,还是巧合呢?”
“刻意为之,那么,这个赵灵儿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不可否认,作为一名法师,其灵力强度确实远超常人,但天底下这样的人并不是没有。那么,是不是她知道些什么?又或者,她的身份有什么特殊之处?明天看来要找机会和她谈一谈了,又或者,找那位李少侠?”
“不管怎么说,当时既然决定了,那就不能因为这些而终止。走出这一步,或许就能得到足够的信息,往后也好做出更有针对性的部署。但是,不能以赵姑娘的生命安全作为赌注。毕竟,单纯地理性考虑,如果仅仅是作为一个诱饵,那对于我们来说,实在是太浪费了。”
“...总之,明天先向司里报告,或许会有不同的见解,更周全的考虑也说不一定。”
此时,苏州林家宅邸,林天南书房,林天南、林月如两父女进行交谈。
林天南问:“和二叔交谈后,觉得如何?”
林月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父亲,作为一个武者,您当初其实是...并不想担任林家家主的吧?”话语间有一处停顿。
林天南,面上没有波动,反问林月如,说:“为什么这么说,做林家家主不好么?”
“这么说可能有些不敬,现在回想起来,从教导我的那一年开始,您的武功其实就已经走到了头吧。功力的增长微乎其微,甚至就连战斗经验的积累,也因为身处高位而没有增加多少。”
“你又是如何做出这个判断的?”
“浩然堂叔当年和您一起,被称为林家双骄。当初最众望所归,且本人也十分愿意的是他,而您,并不被看好的同时也是志在四方。”
林天南闭上眼,轻声且平静地说:“继续。”
林月如接着说:“那为什么,二十五年前,浩然堂叔会死于意外?”
林天南睁开眼,看着自己的独女,语气平静,毫无起伏地问:“你觉得不正常?”
林月如似是心领神会,无言,迟疑了下,随后只是摇了摇头。随后,林天南说:“规矩,随情况变化,不只上面的人在更改,下面的人同样如此。而且都希望规矩能更‘适合’自己。相互冲突之下,也不知道受损最大的,到底是谁。有时候甚至不用等到相互冲突,自家内部很可能就受不了了。”
言语之间,似乎与先前的事情毫无关系,但被打醒之后的林月如,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但又毫无头绪。
见自家女儿左手托右手手肘,嘴里咬着右手大拇指指甲,林天南说道:“二叔他和你讲的,多半是些你走术武合流的路子后,要注意的事情,但按照规矩,你现在还没资格走上这条道。不过,既然你准备走上这条道,不如先和那位赵姑娘聊一聊,多了解一些。这时候想那么多,只是凭白浪费自己有限的精力。”
林月如听完,便不再纠结这些。
深夜,鬼阴山某处,一人坐在窗边,右手手掌张开,掌心向下,手臂伸出了窗外,同时抬头望着皎洁的月光。仔细看他那手掌,还有些许灰烬的残留。这时,一人从门外走进来。
“得手了么?”
“喜来村那档子事已经做完了,不过,没想到这些中原人也能操控这么大量的毒物,而且,中原人不是还在和辽国人、西夏人对峙么?为什么...”
“事情,不要深究太多,想来往后还有合作的机会,别从这时候开始,就成了敌人。”
“也是,那么他的下一步会怎么做呢?”
“不管他如何破局,一定会和我们争抢主动权。现在,主动权的争抢,在他眼中,最好的法子,应该是尽快迎回那个公主了吧。”
“如果不是这个,那么会是什么呢?”
“将在此的拜月教教众一并除去,当然最快捷的,无非是你我二人。当然,在我们将公主的行踪,悄悄散布到人群中后,若是他决定,执意遁走,那么往后隐患颇多,我们的机会,会更大。”顿了顿,问:“还有事情么?”
“暂时没有其他事情了,若诸事项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和你说的,右护法。”
“那我这就不招待了,左护法。”
说完,那位被称为左护法的人离开了,而那位右护法则是心中暗想,道:“没想到啊,石长老,真有你的。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布局,接下来会怎么选择呢?左护法,这么多年,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