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花园对地球留守人员信息的收集与管理还很不尽人意,非常抱歉,我......我也许不该在你苏醒后的第一次对话就提起她。”
静静等待凡恩情绪发泄完,索科洛夫看他也有些疲倦了——如果构造体也会疲倦的话,打破了沉重的气氛低声说着。
此时实验隔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其余的研究人员都被索科洛夫安排暂离现场了。索科洛夫站起来,走到凡恩身后弯下腰来搭着他的肩膀,“来,先站起来吧,一直在舱中呆着也不是个事,试一试你对这具构造体的适应能力如何。”
凡恩没有说话,只是手撑着修整舱的边缘试着发力站起来,刚直立起身子时有点踉跄,索科洛夫见状连忙抽手扶住他。等站起来后就好多了,凡恩提腿缓缓地迈出修整舱,动作意外的稳健。
索科洛夫十分欣慰,他走到凡恩的前方,直视着他郑重其事地说:“这是个残酷的世界,你我一直都很清楚,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我们还站在这。我的同事,你的同胞,还有那个女孩,我们既然还活着那就不能让他们的离去只是一段记忆。”
索科洛夫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犀利,“我活着的每一天都背负着亲友死去的那份痛苦,相信你也如此,但我们必须得承受下去。我们是复仇者,我们从地狱爬回来就是要让感染者们身陷火海,哪怕是升格者,也将无处可藏。如果他们也有心脏,那我就把它挖出来,再在上面刻上所有亡魂的名字。”
索科洛夫说完庄重地拍了拍凡恩的右臂。凡恩的记忆突然冲开了阀门,失去意识前...失去意识前,他所记得的最后一幕,是自己平躺着,右手无名指在无力地抽动,他显然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忽然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的左脸,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他似是说了什么,凡恩没有听清,但下一秒,来者便挥舞起手中的武器,沉重地一击落在凡恩的右臂上。
凡恩此刻像是感受到了记忆中的痛苦一般,抽搐了一下,左手连忙捂住右臂。
“放松,放松,”索科洛夫赶紧拉住凡恩防止他摔倒,发现凡恩出现了反常的应激行为,他说“你的意识虽然已经装载完成,但你第一次使用构造体,可能会出现记忆取代意识异常调用肢体反馈元件的现象。”
“没事了,都是幻痛。”索科洛夫拥抱了一下凡恩,“我们一步一步来。先出去吧,我带你逛逛。”
“我们这叫感染体行为分析部,字面意思,通过对感染体战斗、集群等行为的分析来从侧面研究帕弥什病毒的机理。”索科洛夫离开实验室后脱掉了白大褂,穿着的是一件棕黄色的呢子大衣,袖口和背后有好些被尖刺物体挂断的线头,看起来有些年份了。凡恩则是依然沉默地跟随着索科洛夫,他还是穿着在舱中那件构造体黑色制服。
“由于帕弥什病毒特殊的性质,以现在的技术很难安全进行地深入实验,所以研究收感染物体或直接研究感染体残片,成为了我们部门主要的工作内容。”
“说来惭愧,血清几乎是我们现阶段最有价值的成果了。”
这时两人身旁走过一队构造体小队,大约十人的规模,都穿着与凡恩类似的制服,但他们手臂上统一印着橘黄色的“闪电与扳手”标识。
“刚刚路过的是我们研究部门直属的构造体,‘科研工侍’。研究人员不具备什么正面作战的能力,通常需要登录地面出任务的时候,都会带着他们。后来发现地球实在太危险了,带研究人员反而会拖后腿,探索任务索性由‘科研工侍’全权负责了。”说完索科洛夫停下了脚步,回头对凡恩:“等你完成基本的检测与考核后,先进入‘科研工侍’的队伍,后面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
但他又对凡恩神秘地笑了笑:“不过我相信你肯定不会止步于此的。”
圆形的机械大门旋转后从中分开,两个身影穿越附着着结晶簇的DNA的全息影像,来到了空中花园研究所的大厅。
“我们部门日常工作还是枯燥了一点,你刚刚苏醒,大概不会想去翻那些无聊的资料的。”索科洛夫笑着说,“怎么样,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凡恩方才穿越忙碌的工作者与武装森严的构造体,看到了空中花园普通人的忙碌,也感受到了索科洛夫的关照。可他成为构造体后才知道机械也能感到麻木与空白,意识模块内,唯一记得的濒死记忆,还在如玻璃碎片般蛰刺自己的意志。
还有斯蒂娜,凡恩越是努力去回想,她却越像断了线的风筝,在视线所能及的范围内轻飘飘地逐渐远去。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说:“嗯,好一些了。”
“不知道你以前是不是也这么稳重寡言。”索科洛夫安心了一些,继续领着凡恩向前走去,“至于你在重伤前的那段回忆,可以先不勉强自己,你那时负了那么重的伤,大脑很想必也受到了重创,数字化意识只能模拟人脑内神经元的链接,而不能主动修补,非常可惜。”
“好的。”凡恩缓缓地回答。
“你的意识应该已经初步稳定了,我现在带你去‘意识研究部’做一下人格偏移测量与校准。”索科洛夫点了几下手腕上的终端,然后凑近了说:“勒克尔我马上到。”
“意识方面他们比我更有发言权”索科洛夫耸了耸肩,“倒不是说这活有多复杂,但整个空中花园只有他们有做这个测试的资质。”
凡恩依旧慢慢跟在后面,保持着沉默,尽量地避免每一句可以不说的话。
意识研究部就在索科洛夫部门的正对面,径直穿过研究所大厅便是。这个大厅初见给人的感觉相当宽敞,长凳与观赏灌木丛两两相依而又成对散落在各个角落,而大厅正中央是一棵用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功能的电子器件拼装而成的“电子树”。树的上方大约二十米高处均匀的排布着一个环型暖灯照明设施,用来模拟自然的光照,若不是仰望大厅顶时能直接看见浩瀚的星空,整个大厅简直就像一座城市广场。
凡恩路过一座喷泉,他伸出手想去触碰溅起的水花,却发现是全息投影。
意识研究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