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这么多,你自己还记得多少关于你的故事?”索科洛夫接过一旁实验人员递来的虚拟终端戴在手上,打开成像功能翻阅起关于这位构造体的资料,他看了看资料又看看舱中的男子,对方只是摇了摇头,表示暂时没有思绪。
“唉,我来开个头吧,北厄纳卡州,沃坦城,还记得吗?”
构造体稍事几秒,缓缓地点了点头。
“资料显示零点事件病毒爆发之前,那里曾是农业大州,而正因为人口密度小,各类智械稀少,病毒肆虐的数年后,那儿正好成为了地球遗留人类难得的聚居地,而你们聚居的地方,叫做沃坦城。
“但七年前升格者组织了一场进攻,打散了沃坦几乎所有的有生力量,保守估计35%以上的居民在那次战斗中不幸罹难,当地人民又恢复到以往的游击、散落的生活方式。”索科洛夫划了一下,将一份身份信息的虚拟成像翻转过来,给面前的构造体观看,同时,一位研究人员伸过来一面镜子。
“而你,凡恩,就是在那次战斗中,以人类之躯,与升格者罗兰进行了短暂的近身战斗,最终身负重伤濒死。”
构造体看了看身份信息,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俨然与资料中七年前的样子一模一样。他浑身又开始了抽搐,不知道是出于恐惧还是悲伤,他想蜷缩起身子,但被脖颈处链接的管路给拉住了,无法做到。
研究人员想再次重复之前的应急操作,索科洛夫抬起手,示意他们不要那么做。
“这还有一张受损照片的扫描数据,正面不太好辨识了,看下半身可能是你和一位女孩的合照,背后写有‘凡恩与斯蒂娜于2160’,你还有印象吗?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派人去把原件...”
索科洛夫话音未落,凡恩便直起身子把他的手腕拉近自己,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从机械躯壳那陌生的发声模块中,第一次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斯蒂娜,斯蒂娜...”
那个瞬间,某些记忆从意识的海洋中被打捞了起来,凡恩尚未捋清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世,却回忆起了一些零散但美好的记忆碎片。北厄纳卡的夏夜,夜空澄澈,在这一季中总有那么几个夜晚,月亮格外明亮而圆润,那时,少男与少女会一同坐在聚落平房的屋顶上。他们有时会坐在短腿的矮凳上,有时野起来索性坐在屋檐边。夏日多蚊虫,少年几乎是故意地等待蚊子落在少女手臂上时,才快速地一击扇拍过去,引得少女假装气鼓鼓地捶少年的背心,而他则会没心没肺的大笑起来。等周边平房内的灯火陆续暗去,总是少年先起身,再把少女拉起来,说,我们走吧。
不论凡恩如何努力,都很难再回想起少女脸庞的细节,但他却清楚地记得,她起身后,会大大咧咧地伸个懒腰,然后对他甜甜的一笑,开心地说:
“斯蒂娜回家咯!”
凡恩作为构造体苏醒后,第一次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情绪信号从意识模块流向全身的反馈元件,他的机体止不住地颤抖着,手紧绷着却不会正确的发力,他连索科洛夫的手腕都快抓不住了,在紊乱信号的调动下,仿生口鼻的呼吸失去了节奏,一波又一波压力从上颚处往上向脑门冲挤,凡恩左手下意识地想去抹去自己的泪水,却发现并没有眼泪,原来机械双眼并没有流泪的功能。
包括索科洛夫在内的研究人员都未曾意料到这一幕的发生,他们只能呆呆地站在修整舱周围的原地。安静的实验间隔内只能听到凡恩那夹杂在哭腔中,如梦呓般的喃喃自语。
“哦,斯蒂娜...我的斯蒂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