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盎然。
总武高,风一吹拂,长满樱花的大树,窸窸窣窣洒落不知道多少的花朵,落到地上,还有的,飞到了天台,轻飘飘、慢悠悠,谜一般掉在女孩的头上,压住了呆毛。
月城哲也坐在一边,和她隔了大半米,笑吟吟地看着女孩绝美的容颜。
……要不是她不乐意,本来现在两个人该是蹭在一块的。
某人心里实则怨念丛生。
什么,你说刚才既视感很强的内心自述?
月城哲也不是比企谷八幡,他老早老早就认清了这点,他的思维,他的境况,每一个都和死鱼眼完全不同。
醒醒吧,只是为了符合雪之下的离开,当场演绎的一段哀乐。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招牌似的微笑就变成了舒心的会笑,撑着下颌的右手,也神不知鬼不觉,慢慢慢慢、慢慢慢慢的……
蓦然,雪之下冰冷的视线投射,犹如十月寒冬的声音,令自以为是的某个家伙心肺骤然停止。
愣了半秒,月城哲也脸色变也不变,转摸为指,“雪之下,你头上有樱花。”
“是吗?”
雪之下分出一只手,摸了摸头发,她捏住一片樱花,点了点头,“谢谢。”
“比起这个,你觉得……怎么样,《何方》?”
说这话的时候,月城哲也心都在打鼓。
倒不是别的,计划刚开始,他就谋划着,给里面添加一部分有头有尾、算是支线却又算不上可有可无、还挺关键的一个新事件。
月城直也绑架事件。
不是绑架人,而是被绑架。
在这册小说里,无论想或不想,月城哲也知道,他都不可否认地导入了部分的自己,尤其是临时起意的这段剧情。
不是他喜欢。
不是给千反田爱瑠、夏川真凉长见识。
不是为了令读者看到想看的悬疑元素。
打一开始,“月城直也绑架事件”,就是彻彻底底,为雪之下雪乃而创的剧情。
进一步说…其实是有意给“他”绑架雪之下这件事划下句话。
怀着这么深的芥蒂,就是想成为朋友,恐怕也是痴人说梦吧?
“你是指……”
雪之下白皙的手指尖端耷拉在某张书页上,毫不示弱,凭借她的理解,一语道破了男孩的意图:
“企图在轻小说里让自己被绑架一次,从而让现实被你绑架过的我释然这件事吗?”
“不……”
“不……?”
雪之下咄咄逼人。
在月城哲也的记忆中,陷入和由比滨结衣的比企谷争夺战前,这个女孩确实是这样一副有话直说,敢作敢当的性格。
至于那之后……不提也罢。
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不是吗?
呵。
月城哲也缓缓摇了摇头。
“你错了,雪之下,我从来没有想过,借此打消你的介怀。平心而论,换成任何一个人被我那么对待,肯定都不会开心……
说实话,我非常感谢你,非常、非常。”
雪之下承认……她没有在对方的脸上发现一丝一毫的虚伪,不得不说,遭受如此真挚的感谢,令她多少有点高兴。
与人为善不求回报。
正因如此,得到回报的时候,才是惊喜到讶异。
“看来你还不是完全无药可救呢,月城同学。”
女孩的针中带刺没有叫月城哲也着恼,“我觉着把你放走后,精神状态一直都挺好的,就像换了个人。”
顿了一下。
早死晚死都得死。
“我想知道,雪之下,你…对我的作品,抱持怎样的观点?”
忽然间,风刮得很大。
呼呼地吹着,吹得心脏怦怦跳的月城哲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听的清面前这个女孩的声音。
他燥热地滚动了下喉咙,想凑近一些,又想离得远一点,好歹,将死什么的,就不要听了吧?
听不见的话,是不是可以当做无事发生呢……
纵然是这么想。
手上,身体,却不受控制,无法支配,一挪一挪,小心翼翼地越发和雪之下接近了。
“我在听。”
他说道。
哗啦啦——
女孩一个不小心,安静地放在迷你格子裙上的文稿,被席卷而来的樱花狂风吹得一页页囫囵乱翻,直接见了底。
在她还没有看过的后半部分,仿佛已经预示了什么不得了的未来。
雪之下抿了抿唇,清澈的眼眸似乎看透了男孩,那紧张的情绪,在以往是未曾有过的。
她不知道“作品”对一个创作者意味着什么。
但最起码,雪之下有自己的信条。
经过深思熟虑,缄默良久,女孩终于张开嘴巴,直视月城哲也,说出了她的看法:
“我还没有看完。”
“因此……无论是阅后观感,还是改良提议,现在的我都没有资格来说,如果你愿意,希望可以等我一天时间。”
雪之下摩挲着书封。
这是她第一次看轻小说。
不管月城哲也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创作者,《何方》里的一字一句,都足以证明他那沉甸甸的呕心沥血。
“……”
是、是这样啊?
月城哲也抓了抓美丽的樱花。
这些话,不是他想听的。
“雪……”
“关于你对我的绑架,”
雪之下极其罕见地打断了他的发言,“我之前就说过了吧?我不会报警,也不会告诉别人,只要你改掉恶习……”
“一开始,我还很忧虑,担心是不是太轻信你了…现在看来,我没有错,你值得我去信任,月城同学。”
月城哲也呆呆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