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着,大脑一片空白仅存一个想法,那便是一定要赶上。
“小家伙别去,森林烧起来了!”
看守城门的士兵提醒着他,从森林里跑出的面容因恐惧而扭曲的樵夫也昭示着此时的森林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异变。
整个森林被紫色的火焰包围着,熊熊燃烧宛如阿鼻地狱。燃烧产生的烟雾呛得赫洛斐斯喘不过气来,火焰发出的热浪让他汗流不止。
“不要,不要让我孤身一人!”
泪水在他眼眶中打转,面对眼前的一片火海,他的心中没有一丝的恐惧,反而充满了无尽悲伤。他的记忆似乎回到了那一刻,他在朦胧中从雾之森的某处醒来的那一刻。
没有记忆,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不知自己为何而来。他在雾之森中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遇到了他的养父。
自那之后,他知晓了温暖,但与此同时他也知晓了孤独是多么的痛苦。
“我一定会救你们出来的,等着我!”
“你疯啦小家伙,别去!”
神色慌张的猎人对赫洛斐斯喊到,但见他不搭理自己便转身离去。毕竟,那孩子又不是自己的亲人,自己又何必去管那么多呢,眼下要紧的是赶紧离开那鬼森林。
“啊啊啊!”
赫洛斐斯疯狂劈砍着尚未燃烧起来的灌木丛,他想要抄近道赶回家里。他此时所能做的也只是挥舞手中的斧头以斩开一条新的道路。
森林中的动物绝望地哀嚎着,或因失去了自己的幼崽,或因失去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它们跟赫洛斐斯一样,是那么的悲伤无助。
猎人丢下刚猎到的幼鹿落荒而逃,悲伤的母鹿舔舐着幼崽的尸体,忘记了逃跑。顷刻间便被火焰吞噬。
在赫洛斐斯开拓道路的同时,许多动物因为找不到正确的逃脱路线而成了焦黑的尸体,散发着死亡独有的气息。
终于,沿路的障碍都被赫洛斐斯清理干净了,而浓烟与过度的体力劳动让他的身体近乎散架。小屋明明近在眼前,但他的身体却动弹不得,他无力地瘫倒在地,手指不断地抓着地面想要重新站起,但这徒劳无功以致他的指甲崩断,鲜血不住地流淌。这是多么的令人绝望,仅差一步,他挣扎着向小屋移动,想着即便是死也要一家人整整齐齐。
屋前一颗燃烧着的大树发出断裂的声音。
嘭!!
大树不偏不倚正好砸向小屋,屋顶被压塌。并且由于小屋是木制的原因,瞬间便燃起了烈火。
“不——!!!”
绝望、悲伤交织在一起,让赫洛斐斯的身体再一次充满了力量,疼痛与疲劳宛若不存在,他站了起来。
他奔向燃烧的木屋,木头燃烧的声音充斥在耳边,他仿佛听到了母亲与弟妹绝望的哭泣声。
他在火焰中搜寻,想要找到他们的身影,但是火愈发旺了起来根本就无法看清。
他不顾烈火的灼烧,伸出手去扒拉烧着的火木,手指因炙烤变得焦黑,因摩擦变得血肉模糊。终于,在将屋顶的木头全部移开后,他发现了倒在火焰中的母亲。
母亲之前是躺在床上的,所幸倒下的房顶没有砸到她,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木制的床烧着了,此时母亲正痛苦地哀嚎着。
赫洛斐斯将母亲背了出来,他母亲已经昏迷并且胸腔的起伏越来越小,眼看就要停止。
他四下望去,却不见弟妹俩的身影。
“母亲!母亲!快醒醒!”
他呼喊着母亲,声音有些颤抖。
“咳…!”
似乎是呼喊起了作用,母亲慢慢睁开了眼睛,但是她的表情很痛苦,张开口想要说什么但是到了嗓边却说不出来。
“总之,先得让母亲喝点水,希望被雾包围的深处没有燃起来。”赫洛斐斯这样想着,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母亲清醒。
他背着母亲向雾之里跑去,但是不巧,他再次站起来本就是因为『生』的本能所赋予的力量,当他救出了母亲松了一口气后,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肌肉顿时失去了力量。剧烈的疼痛感再一次涌上他的大脑。
嘭!
赫洛斐斯腿一弯摔倒在地,而他母亲也倒在了旁边。这一摔,倒是让他母亲彻底恢复了意识。
“洛…斐”
母亲虚弱的声音传到赫洛斐斯的耳中,他挣扎着爬了起来。
“母亲你怎么样?艾萨艾莉他们呢?”
“他们…拜托你了……”
母亲闭上了眼睛,再没了生息。
“不…不——!!”
他摇晃母亲的身体,可惜她已是一具死尸。
“谁来…救救我啊…!”赫洛斐斯仰望被火染红的夜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不觉得现在的自己能从这一片火海中逃出。
“吼~!”
猛兽的吼叫让他睁开了眼睛,一头黑熊正朝他狂奔而来,熊的后背燃着烈火。灼烧带来的痛感让黑熊跑得比平时更快。
黑熊或许不是朝他而来的,但此时的他就算挣扎着滚开也赶不上了,况且母亲的尸首还躺在这里,赫洛斐斯不想让母亲的身体被熊踩碎。黑熊抬起了它的右掌准备一巴掌扇飞这个挡住自己去路的人类 。赫洛斐斯摇晃着站了起来并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拿住别在腰上的斧头,尽管这只是垂死挣扎。
“我还,不想死…!”
身体住不住的颤抖,恐惧的眼泪从他眼眶中滑落。
“吼!!”
黑熊一掌朝赫洛斐斯脑袋上拍去,他下意识拿斧头一挡,不过徒劳无功。斧头直接被拍飞。
熊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猛的向前一冲,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他身上,赫洛斐斯被这巨大的冲击撞到半空中。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已经断了好几根,意识也在不断远去。
朦胧中,他又感觉自己的胸口被熊给拍了一下。这一掌直接把他拍飞了出去,足有五六米的距离。而赫洛斐斯此时所倒下的地方正是雾之里的泉水处。
火势奇迹般的并没有蔓延到这里,像是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存在。
赫洛斐斯倒在泉水中失去了意识。现在,除了这雾之里外,外面已完全被妖异的紫色火焰所包围。那头熊也因被倒下的巨树砸中头部而当场毙命。
一切有生命的活物,包括已无生命的死物,皆在这场诡异的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
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直到将最后一棵大树烧成灰烬才彻底消失。
“咳咳!”
赫洛斐斯睁开双眼,所见的是被因大火而产生的黑烟所遮蔽的天空。不过他更好奇的是自己竟然还没有死。被熊撞了一下还拍了一巴掌,这都能活下来已经不单单是奇迹这么简单了吧。
他又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倒在了雾之里的泉水里,之前受的伤也愈合了,不过胸口还是有股撕裂般的痛苦。
虽然说勉强活下来了,但以后该怎么办呢?连亲人都不在了,赫洛斐斯感觉失去了生存的意义。
他爬上岸,倒在草地上抱头痛哭。痛苦、绝望、悲伤一齐涌上心头。
“为什么要让我活下来啊!”
像是在为赫洛斐斯感到悲哀一样,天上下起了雨。
他几近崩溃,但是又想起了母亲最后的遗言:他们拜托你了。
“他们还活着吗…?”
如果最后的亲人艾萨跟艾莉真的还活着的话,那么他就不能死。『找寻他们』成为了支撑赫洛斐斯活下去的信念。
他爬了起来,摇晃着走出了这最后一片小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