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甜的铁锈味猛地涌上喉头,肯尼斯下意识想吞咽,却只让更多的温热液体溢出嘴角。视野开始摇晃,昂贵地毯的图案在眼前旋转、模糊。
“主君——!!!”
迪卢木多的吼声撕心裂肺,那声音里混杂的不仅仅是惊怒,更有一股深入骨髓的、仿佛命运重演的绝望与悲怆。又一次……又一次在自己眼前!守护的誓言如同琉璃般碎裂,那份无力感几乎要将他身为骑士的脊梁压垮。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志而动。金色的长枪【破魔的红蔷薇(Gáe Dearg)】化作一道凄厉的赤芒,直刺远坂时臣的咽喉——快、准、狠,携带着倾尽所有的愤怒与杀意!
“叮。”
一声轻响,并非金属交击的清脆,而是某种更沉闷、仿佛刺入湿重泥潭的声音。
时臣甚至没有移动脚步,他只是抬起了那只未曾沾染鲜血的右手,五指张开,稳稳地、精准地握住了疾刺而来的枪尖。动作轻松写意,如同拂去肩头尘埃。
“还请稍安勿躁,”他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声音温和得像在劝慰一位急躁的客人,“很快,就轮到你了。”
“呃啊啊啊——!”
Lancer双臂肌肉贲张,魔力疯狂注入枪身,试图将长枪贯穿那只手掌,刺入其后方的躯体。然而枪身纹丝不动,仿佛被焊死在时空之中。更让他心悸的是,一股粘稠、冰冷、充满**恶念**的黑色物质,正从时臣握枪的指缝间缓缓渗出,如同活物般沿着枪杆蜿蜒爬来!所过之处,枪身那破除魔力的神圣光华竟迅速黯淡,被一种不祥的晦暗所侵蚀。
玷污!这是对宝具、对骑士荣耀最直接的**亵渎**!
迪卢木多猛地发力抽回长枪,枪尖与那黑色物质剥离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他后退半步,摆开防御架势,俊美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与警惕而扭曲:“你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东西?!”
“方才已告知,”时臣微微颔首,姿态依旧优雅得体,仿佛刚刚只是进行了一次友好的握手,“远坂时臣。如此称呼即可。”
虚伪!道貌岸然!Lancer心中嘶吼。那平静表象下,是彻底的非人之物。但此刻,最重要的不是弄清对方的真身,而是……
他的余光瞥向瘫倒在地、气息迅速衰弱的肯尼斯,以及一旁僵立不动、脸色惨白的索拉。救主!必须救下主君,带索拉大人撤离!只要还有一丝希望——
枪势再起!这一次不再是直刺,而是化为一片虚实难辨的枪影,如狂风暴雨般罩向时臣周身要害。精湛的武艺,超绝的速度,这是费奥纳骑士团第一勇士的全力猛攻!
时臣终于动了。他仅以单臂挥洒格挡,动作看似并不迅疾,却总能以毫厘之差、以最小的幅度,精准地拍开或荡偏每一次致命的刺击。手掌与枪杆碰撞,发出沉闷的“啪啪”声,那附着的黑泥不断飞溅,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堕落**气息。Lancer感觉每一次攻击都像刺入了厚重的胶质,力量被轻易吸收、化解。
肯尼斯的意识在冰冷与灼热的交替中沉浮。视野越发昏暗,耳中只有血液汩汩流出和远处隐约打斗的模糊声响。魔力正随着生命一起飞速流逝。啊……果然,要结束了。不远处的索拉,那双美丽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迪卢木多。
索拉……看看我啊。
最后再看我一眼。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导师庭院里,阳光透过树叶,落在那个一袭白裙、笑容还有些拘谨的红发少女身上。从那时起,他的目光就未曾真正离开。真可笑啊,临终时刻,占据脑海的并非魔术的奥秘、家族的荣光,而是这早已铭刻心底的画面。
不……还没完。
最后的力气伴随着决绝的意志,凝聚于嘶哑的声带和颤抖的手臂。
“我以……剩余的全部令咒命令……”肯尼斯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魔力波动,“Lancer……带索拉……逃!保护她……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右手手背上残余的令咒红光骤然大盛,随即彻底暗淡、消失。
紧接着,肯尼斯那双开始涣散的眼眸中,爆发出属于“天才”魔术师的最后一丝凌厉光彩。他猛地伸出双手,不顾一切地死死抓住时臣仍插在自己腹中的左臂!十指深深抠入对方的皮肉——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皮肉的话。
“别太小瞧……时钟塔的君主啊……冬木的……魔术师……”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涌出,他却近乎狰狞地笑了,“这么简单地杀掉我……可不行!”
地板缝隙间,他预先布置、以精妙魔术隐藏的水银礼装“月灵髓液(Volumen Hydrargyrum)”如同苏醒的银色巨蟒,轰然爆发!不再是精细的操作,而是纯粹的能量释放与形态崩溃。无数水银触须以肯尼斯为中心疯狂窜出,瞬间将他与近在咫尺的远坂时臣一同吞没,缠绕、包裹、压缩——
下一刻,炽烈的白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吞噬了客厅的一角!
***
冬木教会地下,言峰绮礼保持着静坐的姿势,眉头却几不可查地蹙起。远坂时臣数日未有音讯,今晚的骚动,以及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协调感……
“绮礼。”
毫无预兆,一个熟悉、平稳、却直接在他脑内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师?”绮礼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常态,只是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极深的诧异。并非通过魔术通讯,而是更直接、更深入的方式。
“无需惊讶。些许小技而已。”时臣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的Assassin,目前在何处?”
“正在监视Caster及其御主的据点。”绮礼如实回答,声音平稳。
“派一名擅长追踪的哈桑过来,到凯悦酒店顶层。我需要用。”
“是,老师。”绮礼略作停顿,决定汇报,“另外,这几日出现了一个身份不明的紫发少年,似乎也卷入了战争,其从者能力十分诡异……”
“我知道。”
平淡的三个字,堵回了绮礼后续的话。他知道?老师知道多少?
“尽快派遣Assassin过来。我时间有限。”时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非人的淡漠。
“遵命。”
联系切断。地下的寂静重新包裹住绮礼,但他心中的波澜却未平息。老师归来了,方式却如此反常。那个“我知道”,又包含了多少未言明的信息?
***
凯悦酒店顶层的废墟之中。
远坂时臣站在一片狼藉里,姿态依旧从容,只是西装外套上沾染了些许灰尘和……水银爆炸残留的痕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握着某样“东西”的左手——此刻已空空如也。
“用自爆性质的魔术礼装吗……倒是符合‘神童’的急智。”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惋惜,“可惜,提前取出了‘心脏’,否则这份魔力倒是颇有益处。”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Lancer在最后时刻,凭借令咒的绝对命令和主人自我牺牲创造的爆炸,硬是带着那个吓呆了的女人冲出了结界。骑士的忠义?不,更像是……被诅咒的宿命使然吧。迪卢木多·奥迪那。
“那么,”时臣的目光投向窗外冬木的夜景,嘴角缓缓扬起一个与平日优雅截然不同的、带着**邪异**与**饕餮**意味的微笑,“下一个该拜访谁呢?”
他轻轻舔了舔唇角,仿佛在回味。
“Caster的御主……或许,能提供不错的‘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