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陵检阅完记忆,平静的展开推理。无论是先拥有了“窥视外界”的能力,还是“兽”的记忆,都出现在她出生之前。若按以往的案例,接受兽的记忆的人一般不会产生其他的异能。人类在可能的情况下所产生的异能无不与其精神力有关,而精神力多少也与所谓运势挂钩。总之,胎心停止之后,自己与兽的融合不得不被迫中断,时间又不巧,正好赶在出生的档口——人类其实在胎儿时期,尤其是最后几个月,已经具备了基本的智力和情感,人格的雏形已经出现。但融合的中断就像直接拔掉了电脑的电源,一切交流都戛然而止,所有内容都被重置,就这样,一个完全空白的存在出现了。
那么兽呢?依据记忆来推断,似乎不过是宇宙中生存的普通生物,看其蛋被砸碎的场景,似乎大的种群已经灭绝了。兽自身是某场灾难中的幸存者,出生于有三个太阳的遥远星系。那这样的物种何故跑来什么地球呢?又为什么甘于成为人类的守护神,守护人类至今呢?它的力量至今依旧存在,陵可以清晰的感应到星星与她之间的特殊脉动,似乎只要她想,近距离观察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这样想着,下意识拢了下头发。
这样想着,就好像自己会飞一样。按记忆来说,如果出生之前没有发生意外,那么她一定是以“兽”的姿态出生的。或许会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也说不定,但现在的她明白,所谓意外,不过是那个尚未成型的灵魂的小小反击罢了。保留了所有记忆的她可以清晰的回忆起反抗计划的始末,这起轰轰烈烈的自杀事件,起因却很简单——是因为妈妈。自己是作为人类诞生的,不是怪物。那个漂浮在羊水里的孩子这样想着,我是爱着妈妈的,不是因为知识的不足就会讨厌妈妈的人。只有这样,出生之后才能成为正常的人类吧。为了作为人类的未来不被夺走,坚信着这一切的她实行了计划。计划很简单,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是每个还泡在羊水里的小宝宝都做得到的——她在一点点的收集脐带,在清醒过来的短暂时刻,像其他无知的婴儿一样摆弄着脐带,让它漂浮在自己脖子附近。
计划进展的并不顺利,但依旧达成了目的。因为短暂的窒息,精神链接终于断开,真正的她得以在母亲腹中挣扎求生。但她的人生也就到此为止了。对于脆弱的胎儿来说,脐带绕颈是致命的,而她的身体之所以活了下来,恰恰是因为兽和她的精神已经融合完成,来自宇宙的神秘力量已经流入了她体内。
于是,最后的最后,自己出生了。作为残缺的兽之器皿,以及不合格的人类。
“感想如何?”龙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陵猛地抓紧了手里的刀鞘。“没什么想法。”她垂下眼帘,低声答道。
“在我看来这已经够离谱的了。”龙也向她伸出手,陵顺从的将刀递过去,那把规格超长的野太刀被男人握在手里,才显示的具有一点点现实性。“从未受过训练的人凭借一把古刀挡开子弹什么的——”他弹弹刀背,“真不知道哪一个更离谱。”
“那不过是钢弹,”陵冷静的指出,“而且距离只有几米,我看得清他开枪的动作。”
龙也发出了被噎住似的声音,故作镇定的扶了扶眼镜:“这就更离谱了好吧?”
陵疑惑的歪着脑袋,有点不耐烦的答道:“我觉得只是巧合而已,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是本能的做出了动作罢了。”她望向川流不息的人群,将刀收入鞘中,“人类当初也不过是伏在地上,无助的感受着恐惧的弱者而已,谁能想到时间的尽头,居然是我们占领了地球呢?要我说的话,那不过是一瞬间的返祖。”
龙也望向她平静的侧脸,她的眼睛在城市的灯光下反射着金色的光芒,仿佛太阳的碎片正在其中渐渐熄灭。
“过去的我们,”她拢了一把被高处的风吹乱的头发,“一定创造过更多无法想象的奇迹。”
“那我运气真是太好了。”龙也笑道,高楼的风灌满了他的心,他久违的觉得心潮澎湃,“和你这家伙在一起,总感觉好像什么事都能做到呢。”他向前一步,看着挂在广告牌上不断挣扎的杀手,“这把刀就送给你好了。”
“这——”
“之后可别放开它了,你们毕竟是创造奇迹的组合。”龙也调试着摄像机的画面,“夜景画面非常完美呢,刚刚的家伙也没被录进去。”
“我记得您已经和人谈好了,今晚就要把它卖出去,然后用这笔钱去夺回东城会。”陵的声音在风中听起来飘忽不定。
“遇到你之前我确实是这样想的。”龙也承认道,“毕竟这把刀是那位佐佐木小次郎的刀嘛。就算不是真的,被老爹收藏过之后也变得价值不菲了。”
他一边收起脚架一边继续说道:“但这把刀还是更适合你。”
不和规格的太刀,拥有不寻常力量的女人。
陵沉默着把刀收进伪装的盒子中:“我不过是会长为您留下的保障罢了,没必要通过这种手段加强我们的联系。”
“不,我不做那种无意义的事情。”龙也答道,绿色的眼睛像狼一样闪着兴奋的光,“只是因为这是奇迹,仅此而已。”
“因为一生中难得遇到奇迹?”
“是啊,”龙也愉快的答道,他绿色的眼睛锁定陵的眼睛,“而且我相信,只要有你在身边,奇迹就会源源不断的袭来的。”
“这可不一定是好事。”
“不,这可是大好事,我就喜欢这种事。男人除了复仇,就应该追求奇迹,就像向着地平线的尽头狂奔那样,不断的失去一切,持续而徒劳的努力,直到成为奇迹本身。”
陵利索的拉上脚架包的拉链,直接而冷漠的回应道:“恕我直言,您听起来有点像个变态。”她把伪装成灯架的刀背在身后,刀柄比她高出一大截,手里拎着相机包。
背着刀的陵看起来很矮,那刀像是十字架一样支出来,但却有种微妙的契合感,就像是阿芙罗蒂特拿着金苹果一样,乃是争夺、掠杀之后的丰饶,却是神之手笔。龙也根本没生气,反而觉得她说的挺对:“好了,既然都收买过你了,多少也表现得亲切一点吧。”
陵犹豫着点点头。她左边的头发在耳垂下方被整齐的斩断,和右边垂至胸口的长度显得格格不入。左边的头发很容易乱,这时她又伸手梳理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