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明长老点上一旁的油灯,与江流在这厢房里促膝相谈。
一夜过去。
江流成长了许多。
西方极乐世界,东方道门天庭。
但凡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是身怀功德千千万亿之人。
功德=修为=资历。
功德越多,魂骸也越强。
而想要得到这如同气运一般虚无缥缈的功德,只有两种方法。
一是行善事,好事善事,只要出得门,让人敬仰膜拜,功德香火就会源源不绝。
二是度苦难,修士一生中会有数不清的劫数,每度一次天劫,功德便会多出数倍,下一次的劫数也会更难。
即便是圣人也不能免俗。
而法明赠予江流之物,便是那饱含功德的一颗丹丸。
功德珠。
危急时刻,只要把这珠子置于口中,便能强行把这珠子里的功德灌注到自己身上。
从而暂时性地提升魂骸的强度。
但这倒也算是饮鸩止渴的行为,一旦效用时间过去,被这方天地意志察觉到你冒用他人功德,便会提前降下天罚,打你个五雷轰顶。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最好还是不去使用它。
江流将功德珠收好,带着一身轻便的行囊,走到金山寺的门前。
小和尚玄景送了又送,泪眼婆娑。
紧抓着他的衣袖不松手。
“玄、玄奘师兄...呜...”
江流微笑着蹲下来,摸了摸他那光秃秃的脑袋,安慰道:“好了,玄景,莫要再哭了。”
“再哭的话,就会被山下的母老虎吃掉了哦。”
“啊哈哈哈哈哈哈——”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自在、欢脱、浪漫。
是刻在江流骨头里的那份血液,正在躁动不安。
脱了僧袍,换上轻便的衣裳,江流下山到那集市里,买了些鸡腿烧饼,几坛好酒,便让玉面金蝉扛着自己往那五行山边飞去。
一路邪风飒飒,吹得衣襟飘飘。
江流来到那五指山边,还没走进几步,便看到一头顶着苔藓的猴子在那探头探脑。
“嘿!嘿!那边那个光头,你过来,快过来!”
她一眼便瞧中从空中降下来的江流,着急地在那摇头晃脑,还不忘招手。
江流一愣,听这声音,怎么还是个母猴?
但无暇多想,他迈步走到那猴子的身边,在她旁边坐下来。
还未等江流说话,一土地忽然从他身边冒出。
“此乃天庭重犯,寻常人等不可接近!且速速离去,否则...”
“否则如何?”
江流一挑眉毛,那土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瞧,吓得直往后一坐。
“哎哟喂!你、你,你不是那金蝉子转世...”惊讶了一会,那土地老儿脸上摆出笑容来:“咳咳咳!是小道眼花,看错人惹。”
江流倒也不在意,他手一挥,便将几两碎银就着一些烧肉美酒,让玉面金蝉搬到那土地身边,示意让他收下。
“这...无功不受禄惹...”
“你权当做好事,什么都没看见就行,我陈江流自然对你感激涕零,欠你个人情,明白了吗?”
那土地儿一听此话,当即喜笑颜开。
面前这位是谁啊?
佛祖门下二弟子,金蝉子转世呀,那可是个重磅级人物。
要是让他欠自己个人情,不得了不得了,这大毛腿,可得好好抱紧了。
“是,是,您随便搞,虽然这猴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但只要这五指山还压着她一天,她就没法造次,您尽管对她动手动脚就是。”
“呸!土地老儿,怎么说话的你,等爷出来后,第一个就扁你!”
那被大山压着的猴子对着土地啐了一口,吓得这位看守赶忙带着他那些慰问品钻到地里去。
看到土地利落地爬走,猴子抬头一瞧面前这位不速之客。
虽然是个光头,但仪表堂堂秃树临风,要是给他植个中分之类的发型,肯定能以偶像练习生的身份出道了。
这猴子被五指山压了这么多年,也没几个人跟她说过话,心下痒痒,赶忙扯住江流的僧袍。
“小白脸,你且等等,哎,别急着走啊。咱俩...唠嗑唠嗑?”
江流看她这副猴急模样,洒然一笑。
他把行囊里放着的烧鸡和美酒取出来,在猴子的面前摆成一道盛宴。
“你被压在这五指山下,每天吃铁丸饮铜汁,今天来吃些好的吧。”
“嗨,小哥,你可真懂俺老孙!他娘的,这些年来光吃这些个几把玩意,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呸!”
“你说你是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俺还能和你吹牛么,想当年,那玉帝老儿也要怕我三分咧!”
“话说起来,你齐天大圣怎滴是个母猴?”
“所谓英雄不问出处,打架不分公母,管那么多作甚!”
“也是,来,干杯!”
“爽快,来,干!”
以茶代酒,一人一猴痛快地干杯。
是夜,江流升起篝火,与这位落魄的齐天大圣攀谈甚欢。
火光艳艳,柴声噼啪作响。
江流折了一树枝丢进篝火里,吃饱喝足的猴子则趴在地上,无所事事地用手指头在地上画圈。
江流看她有些无聊,却忽然发问。
“猴子,你以后要是出去了,要做什么?”
“金盆洗手,好好做猴?”
那齐天大圣揉了揉她那淡金色的火眼金睛,不羁一笑。
“压了五百年,也不过如此。回想起从前,那时候年轻,被那太白老贼骗去做那什么弼马温。”
“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也算是俺咎由自取。”
“但总有一日,俺要推翻这无聊的天地,把那些个人模狗样的天宫地府砸个稀巴烂!俺要做齐天大圣,那就是要做真真正正的齐天大圣!”
紧紧地捏住拳头,江流能看到她眼中的不羁与狂妄。
还稍带着些许不甘。
五百年,这五指山,也依旧没压断她的傲骨。
和小说里那个被压怕了的,没了棱角的猴子不一样。
这一世,压了五百年,她依旧狂得没完。
“哼,算了算了,都是些过去的辉煌事了,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想我齐天大圣,现在竟然需要一个小白脸来救济我。”
摆了摆手,猴子却给江流抛出一个微妙的媚眼来:“你这小白脸,拿着好吃好酒来找俺老孙,想必也有什么事要求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