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彦诚,江南市第一高级中学高二五班的副班长,成绩优异,为人沉稳,是五班少数将影响力扩散到全班的学生之一。现任班长曹明康已经公开表示在三月结束之后,为了专心于学业,他将辞去班长的职务。也就是说,在四月份班上会出现一名新任班长。
虽然说新任班长将通过同学们投票产生,但实际上,几乎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下一任班长会是江彦诚。江彦诚自半年前担任副班长后,便始终活跃在班级的视线之中,有时候的表现甚至超过了曹明康,他的能力是每个人都信服的。在一般同学的眼里,他一直是个思想积极,能力突出,办事靠谱,为人低调的人。下一任班长,他实至名归,没人会有异议。
但是,王子良却在江彦诚身上看到了一般人都没看到的东西。
那就是他身上极为强烈的野心。
野心家,江彦诚以此自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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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七点,江彦诚家。
“那件案子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刚刚洗漱完的江彦诚坐在餐桌前问了他父亲这个问题,他最近一直关注着这件事。
“暂时还没有什么消息。”
他父亲一边看着报纸,一边低沉说道。
“不过你好像很关心这件事啊,最近一直问这个,是因为你班上的那个女生吗?”
依旧低沉的语气,这同江彦诚平常说话如出一辙,不得不说果然是父子。
“差不多吧。”
江彦诚看着他那眯上了双眼的父亲,语气中透露着一些无所谓。
“不过,跟你想的多少有些不一样就是了。”
他又补了这一句话,父亲肯定以为他对童小叶有什么青春幻想吧。
江彦诚的母亲从厨房端来了早餐,放到父子二人面前,随后对着丈夫轻声责备。
“真是的,你以前不是说孩子的私事不要过问吗。之前还说我,哼,怎么今天你也问起来了?”
父亲放下了报纸,脸上满是笑容,眯上的眼睛看起来十分和气。
“好好,是我错了,我不问。满意了吧,主公?”
母亲坐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从二十年前这名男人开始追她的时候,她便是他的主公,即使今天他身居高位也依然如此。
“彦诚,快试试妈妈今天的手艺,绝对很棒!”
江彦诚对眼前的父母一把年纪了还在眉来眼去表示颇为无语,默默夹起盘中的饺子,塞到了嘴里。嗯,这味道,还行。不过他当然不能对她家的主公说还行。
“嗯,这味道,很好,是我吃过最好的煎饺。”
在母亲期盼的眼神下他说出了这样的话,不过不得不说,他用那种语气夸奖真的完全让人高兴不起来。但是母亲已经和这样语气说话的父亲相处二十年了。
“对嘛对嘛,我就说很不错是吧,阿信带一点去部门吗?”
阿信就是江彦诚的父亲江国信,这个昵称从两人大学时代一直沿用至今。
“可以,正好我也想带一点过去,今晚要开会,会晚点回来,就当是宵夜吧。”
昨天江国信接到了通知,说上头调来了一个指导调查失踪案的特派员,今晚需要开会向那名特派员介绍一下目前的情况。实话讲,身为市公安厅厅长的江国信对于上头派人来搅和他手下的案子还是很不满的,谁都不愿意一个毫不熟悉的外来者突兀地进入自己的阵营。但是毕竟对方是上头派来的人,还是需要好好对待的。
在吃完早餐后,父子二人便分别出了门。
来到教室的江彦诚像平常一样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可以看清楚每一个同学的动向。距离上课还有将近二十分钟,他整理了一下课桌,便拿出书本预习了起来。不过说是预习,实际上直到上课的时候,他的课本都没有再翻一页。很明显,他在思考着学习以外的事。
就在上周日,王子良约他见了面,谈的事情还是关于童小叶与学生会。
对于第二点,他很意外。
王子良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一贯以直觉识人的江彦诚很早在之前就感觉到他心有城府。出于好奇,他接受了王子良的邀约。
当王子良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分析出他与萧筱雨的“联盟”关系时,他对王子良的洞察力感到了由衷的佩服,同时他也产生了一种排斥感,因为他的行为几乎被别人全部看穿,这是危险的。是的,用王子良的话来讲,他与萧筱雨“联盟”的目的是为了当上学生会主席。
高二才加入学生会的江彦诚现在只是一名普通干事,而往届接过学生会主席职位的一直都是那些部长们,从这一点上来讲,他是没有机会的。不过,从竞选主席的机制上来讲,他并非毫无希望。从学校的相关条例来看,有三类人可以参与学生会主席的竞选,第一类是现任的部长们,第二类是主席举荐人,第三类是校方指定人。部长们可以竞选这是常规,但是现任主席可以在部长之外举荐他人参加竞选,不过名额只有一个。除此之外,校方也有举荐他人参加竞选的权利,虽然这项权利校方从未使用过。
竞选也并非是通过投票方式进行,而是由校董会直接讨论决定。很明显,学校不希望学生会主席做出什么违反他们意愿的事,因为这所学校学生会的权利还是比较大的,很多事都有由他们来掌管。当然,校董会讨论也并不是毫无根据,他们会参考竞选者的各项数据,比如学习成绩、体育评分、活动经历等各项记录在案的信息,而且每一位竞选者都需要与校董会进行面谈测试,在经过重重讨论之后才能选出下一任主席。当然,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在校方没有指定人的情况下才会是公平的。理论上来讲,只要校方有了指定人,那么所谓的竞选也不过是无聊的形式。
王子良说的都很对,但是他弄错了一点,江彦诚从来都不是因为学生会主席而故意接触萧筱雨的。萧筱雨是他珍视的友人,是个可靠的友方,他一直是这样想的,所以王子良口中的“联盟”听着让他觉得好笑。萧筱雨能够帮他搭上学生会主席,所以他才觉得自己有机会,所以他才有了后面那一系列被王子良洞察到的行为。
在听过王子良的长篇大论后,江彦诚询问王子良的目的。既然准备的这么充分,他一定有什么目的。
王子良说出了一个让他大吃一惊的提议。
“我可以让你成为校方的指定人,但你需要帮助我接近童小叶。”
王子良的话语平稳落下,神色从容。
江彦诚闪过一丝兴奋,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
成为校方的指定人!
如果王子良没有撒谎的话,那么他的学生会主席就稳了。这是江彦诚的第一念头。
确实很划算,自己绝对不亏。不过还需要知道很多细节,野心家最讨厌自己的命运不握在自己手中。
在进行了半小时的交谈后,两人达成了交易。王子良保证他成为校方的指定人,而他保证之后会用权力制造王子良与童小叶接触的机会,并提供所有与童小叶有关的信息。
在这之后,江彦诚告诉了他童小叶妈妈的遭遇,并且在周日当晚请求萧筱雨去打探一下消息。因为并没有解释清楚,被萧筱雨挖苦了几句。
而萧筱雨除了帮他打探消息之外,还说出了她对童小叶性格的奇怪感觉,这种感觉同他江彦诚本人的直觉如出一辙。童小叶的气质会在某个瞬间变得冰冷无比,江彦诚曾一度怀疑这是自己的错觉,但是今天萧筱雨也有同样的看法,这说明现实可能确实如此。
“小叶,最近有人在偷偷调查你,你要小心哦。”
萧筱雨在离开之前,对童小叶说出了这样的话。
试探性地坦白了自己泄密的行为,观察着童小叶的表情、语气、眼神变化,她并没有任何收获,童小叶还是那个温柔的童小叶。萧筱雨依然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在知道这件事后,江彦诚已经有了新的盘算,与萧筱雨不同,他相信自己识人的直觉。靠这个直觉他结交了一群十分可靠的朋友。
他需要王子良来揭开童小叶的温柔面纱。
周一的课程结束之后,江彦诚与王子良进行了短暂的会晤。
在了解到有人打算收养童小叶这件事时,王子良显得有些意外。
“她的态度怎么样,愿意被收养吗?”
王子良听完江彦诚透露的信息之后首先问了这个问题。
“不清楚,并没有表示出来,今晚她会在城南一角与介绍人见面,你可以去看看。”
江彦诚随口给了一个建议,实际上,他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毕竟偷窥这种事太没品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王子良已经是个偷窥常犯了。不过在王子良的观念里,这不叫偷窥,叫观察,也正是因为他喜欢观察,所以才能看出许多事情。顺带一提,他至今为止从没有被观察对象发现过,所以他很有自信童小叶也不会发现。
他已经打算晚上去酒吧观察一番了。
“在酒吧里一般点什么酒?”
王子良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这个是他的盲区。
“······”
“你是真打算去看看吗?”
江彦诚感觉眼前这个人有些不要脸。
“怎么了,有问题吗?”
王子良一脸理所当然。
虽然有些意外,但正合我意。这话江彦诚并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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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回到现在,也就是周三。
童小叶今天请假了,这在大家意料之中,毕竟昨天晚上就有一部分人知道童小叶病了。但是王子良今天也没有来,这就让梁才生颇为不解了,怎么了这是,传染了?他会不会在背着我干了些什么。
等到中午的空闲时间,梁才生才在手机上询问王子良今天请假的原因。
【今天怎么请假?】
不一会儿,王子良就回了消息。
【我的舅舅昨天下午回国,今天跟他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所以请假了。】
看完这简短的回复,了解了情况,梁才生便好奇地问起昨晚的事。
【你昨晚跟童小叶发生什么了?班上有人说是你晚上送她回去的。】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在盯着屏幕过了五分钟却还是没有回复之后,梁才生有一种要问候王子良祖宗的冲动,居然还不回消息,懂不懂什么叫礼貌?啊,懂不懂?
“滴滴滴!”
正在他要发作时,消息传了过来。
【急事,晚聊。】
看完消息后,梁才生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还剩几十块,嗯,还可以在门口买把刀。
梁才生与王子良熟悉之后,他最烦的就是王子良习惯性卖关子,他现在已经忍无可忍了。
当然,此刻的王子良并不是有意要卖关子,而是因为他现在真的很忙,他与他舅舅正在江北老家王家庄四处打探某个人的消息。而这个人,正是王子良发生转变与最近所作所为的最终目的,暂且不提。
【帮我一个忙,买一些退烧药送到我家。】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又是一条消息发过来,梁才生看完后,突然有些心理有些萧瑟。原来自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行吧,什么时候?】
梁才生一边朝北社楼走,一边回着消息,三月的校园十分的喧嚣。
【现在。】
所以我只是一个工具人吗?
梁才生默默想到。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从熟悉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很确信一件事。
自己对王子良来说是名为朋友的存在。
这一点无可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