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Tous les jou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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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时间在日常之中飞逝，两位公主日渐熟络。
大多数时候都还是伊丝塔主动地来找希尔德，有时候是带着语言书或是故事书，有时候则是带着自己做的点心，有时候则是带着她去市场里买小装饰或是某些奇奇怪怪的石子和木偶。
因此有时候她们会一起坐在花园的凉亭里，有时候则是会在公馆的客厅里，偶尔则是会到精灵的王宫里面转悠，或是去最近的繁华地带——唯独这件事让侍卫们焦头烂额，据说有一次跟丢了她们，整个卫队都紧张得要命。
不过她们其实意外的守规矩，闹归闹，却很少做出格的事情，也很少触及危险的底线，于是乎到后来，卫队和女仆们也对这两个公主的出行不那么紧张了。
就这样维持着微妙的友谊，她们度过了这样的日常。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初秋时节，而且正好是到了伊丝塔的生日那一天，在伊丝塔照常准备去找希尔德的时候，她的母亲喊住了她。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就……给你准备了一件新衣服。”妮塔莎摸了摸伊丝塔的头，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这里面还有一件是希尔德的，一定要给她哦？”
不止是自己的，居然还为希尔德准备了一件。
母亲似乎也意外地喜欢希尔德呢。
还是说母亲也在默许着某些事情呢？
伊丝塔这样想着，除了收到礼物的雀跃之外，还多了几分期待。
说不定会是情侣装之类的……如果同时穿上的话，她不仅会很高兴，而且可以借此更接近一些了，她也会因此和自己更亲近一些，在“某些事情”上也更容易松口了。
而且超想看到漂漂亮亮的希尔德，真是超喜欢她的那头银发——呜，我的意思她本来就很漂亮，这样就更美了。
“嗯！”伊丝塔接过了母亲的礼物盒，高高兴兴地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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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在盛夏远去之后逐渐转凉，公国前院的树木也逐渐染上了红霜，女仆因为和伊丝塔逐渐混熟了，在远远地看到她走来的时候便早早地打开了前院的门。
“她在家吗？”伊丝塔一边往前，一边顺口向伊薇特询问。
“在二楼休息呢。”
“嗯……谢谢。”
女仆懂事地鞠躬离开，会心会意地把时间留给了两位公主。
“芝麻开门！”伊丝塔敲了敲门，然后举起一只胳膊，真像是施法念咒那样喊着，“希尔德！”
“嗯！马上来！”
希尔德在窗口看了一眼，赶忙快步地走下了楼，把伊丝塔接进了屋子。
“箱子里是什么？”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伊丝塔手上的箱子。
“母亲给我的生日礼物……说是里面还有一件是你的。”
“你的生日……哎，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嘛？”希尔德愣了一下，有些埋怨地说。
如果早点知道的她，她至少会给伊丝塔准备一点小礼物之类的。
没有为自己喜欢的人准备礼物——会让她觉得很内疚。
“嘛，现在你不就知道了……下一次嘛下一次。”伊丝塔挤进了屋子，而后如分享快乐一般地，当着自己最喜欢的人的面，打开了礼物盒，“先看看里面是……”
两套做工非常精良的长裙，漂亮的胸前薄纱，荷叶边的长袖，珍珠的胸饰，贝壳的纽扣，柔软的披肩，领口的羽饰，丝绸的缎带绑在肩膀和后腰的位置，厚实的几大层裙摆，清纯的蕾丝花边，前摆上也满是花鸟的刺绣，还有对应颜色的高跟鞋和连裤袜，全部都放在里面，完完整整地两套。
款式几乎是一样的，一件是黑色的，而另一件则是白色的。
要说的话白色的和伊丝塔更搭，而黑色的和希尔德更搭。
上身的话……就好像情侣装。
属于女孩子的，华丽的情侣装。
她们的尺码几乎一样，甚至于鞋码都一样，只是希尔德要显得稍许瘦和高一点。
妮塔莎费了很大的心思才弄出这两套裙装——伊丝塔几乎可以肯定自家的母亲是在暗示和支持自己和希尔德的关系了。
“诶……好漂亮的衣服！”伊丝塔拿出了其中的一件，触碰着它高级的布料，发出惊叹的声音，又看了看另一件，“嗯……两件都是我的啦~”
“伊丝塔，不是说有件是我的嘛！”
“才不是……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礼物肯定都是我的呀。”伊丝塔把礼物盒放到了自己的背后，“不给你。”
“伊丝塔！我……”
她不知道的是，希尔德在看到这两套裙装的第一想法也是——她居然能够和伊丝塔一同穿着这样的，华丽如新婚一般的情侣装，她只是想着这样就能够和伊丝塔多一点默契，她只是想着和伊丝塔多一点心灵上的契合和交流，如果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同行，她大概也会能发泄一些爱意吧。
但是伊丝塔的这一折腾却又把她最脆弱的那一点触碰到了——她只是个没有实际身份的，流亡来的公主，只是寄人篱下，可以说没有半点尊严和地位，而对方还是切切实实的公主，地位说是一样，可她觉得完全不对等。
虽然察觉到只是玩笑话——可是她却无端地感觉对方不想和她在一起。
伊丝塔或是会有些看不上自己——因为自己又是那样地喜欢伊丝塔，心里的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她喜欢她，并且亲口说出过。
可现在又自认为会成为没有结果的苦恋。
一阵阵的悲恸和不安涌上心间。
因为爱之深刻，所以悲亦沉重。
她太喜欢伊丝塔了，所以爱……在一瞬间便又变得好恐怖。
她怕失去伊丝塔，哪怕一点点的无端的苗头都会让她感到焦虑。
“再吵就把你肚子搞大。”伊丝塔有些急了，把希尔德直接推在了墙上，说着像是威胁的话，用手指捏着希尔德的下巴，可是希尔德长得要比她高，因此她的强势显得有些勉强。
“呜……”
明明希尔德的年纪比伊丝塔大，可她在她的面前却显得那样弱气。
或者说她只会在伊丝塔面前流露出弱气的那一面。
只会在自己倾心的人面前露出小动物般的表情。
“别哭！”伊丝塔咬着嘴唇，但是她面前的少女还是在抹着眼角，她也只能无奈地放缓了语气，“好好好，我给你就是了。”
她只得把黑色的那一件长裙交到了希尔德的手上，然后和她并肩坐到了墙边。
本来只是逗希尔德玩的，真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哭。
而且明明只是一件裙子而已……怎么回事嘛。
心里想着的明明是趁机和希尔德接近一些的，可现在好像完全搞砸了。
她抱着头，不自觉地也陷入了困恼。
“伊丝塔……”
“到底怎么了嘛！”
希尔德在拿到裙装之后依旧有些低落，反倒让伊丝塔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从来没见过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虽然表面上很开朗，可是内心里却最怕她露出这样的神情。
“是……是我不好。”
伊丝塔嚅嗫着，有些踌躇地，一边躲闪着目光，一边赶忙道了歉。
“……”
“到底是怎么回事……”伊丝塔的愧疚变成了完完全全的担忧，她从未见过希尔德这个样子，“告诉我嘛……是我……还是有谁欺负你了吗？”
她握住了希尔德的一只手，把她贴在了自己的脸上，凝视着希尔德。
“我……我只是个流亡的公主而已。”希尔德轻声说，“其实……伊丝塔和我在一起……其实也有些勉强吧，其实也觉得我的地位比你低吧，其实伊丝塔也觉得自己太屈尊纡贵了吧……毕竟我只是寄人篱下……居然还在奢求那么多，居然还在幻想着自己与伊丝塔平起平坐，居然还在期盼着公主对我有所喜欢……”
这算什么嘛！
“你在说什么……？”
“我……我怕……不……我配不上……”
“那种事情有什么关系？”伊丝塔突然反身坐在了她的大腿上，脸一下子凑得很近，几乎都要鼻尖碰鼻尖了，“你就是你呀，希尔德，我们……为什么要在意那个？”
为什么要在意那个无聊的身份？
是不是流亡有必要在意吗？
那种地位！
只要是你就好了——
只要是彼此就好了——
“怎么可能不在意……”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诶……那个……喜欢这种事情……”
“我喜欢的是你。”
无关乎任何的东西，我喜欢的是你。
从见面的第一眼就已经确定了的，绝不会改变的事。
那些东西只是你的一部分，可我喜欢的是你的全部。
从第一次遇见便彻彻底底地，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就早已下定决心了的事。
不然的话……有谁会愿意这样的，最后一点点少女的矜持都不要地去接近你呢？
把这些全部都坦率地说出去。
“喜欢的是……”
“我喜欢的是希尔德，不是别人，而是你哦！”伊丝塔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你就是你，无论你的身份如何改变，无论别人对你有什么看法，你都是你……我最喜欢的人！”
最喜欢的人就是你。
唯独这一点怎么样都不会变！
一口气把爱意表达出去。
一定要把这样的感情传达过去，一定要告诉对方。
她一定……能够听到。
这份爱……
伊丝塔安然地凝视着希尔德的双眸，等待着——
直至希尔德那原本满溢着悲哀的冰蓝色双眸之中涌现出了希望的神采。
那份拨云见日的释然。
那份确信自己被爱着的释然。
“是……是真的吗？”
“当然了……你……”伊丝塔笑着，“不会真的迟钝到这种程度了吧？”
“……嗯！”希尔德破涕为笑地，轻轻地动着手指，抚摸着伊丝塔的脸颊。
“别哭了哦？”
“唔……嗯……”
“来，今天我们去城外！”她把一只手臂撑在了希尔德肩后的墙壁上，而另一只手则拿起了那条裙子，“但是……你要穿上这件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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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德坐在梳妆台前，身体前倾，双手有些不安地撑在微微并拢的膝盖上，眼睛时而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又会不时地往背后的伊丝塔身上瞄。
伊丝塔正在用白皙的纤手抚摸着她的银发，手指夹着木梳，轻轻地梳理着她的长发，而后手法熟练地替她盘发，如情人一般温柔地替她打理。
“真可爱啊……小希尔。”
等到她完成希尔德的发型时，她凑近了一些，在她的耳畔低语。
“嗯……”
镜中的自己已经被盘起了一个典雅的发型，伊丝塔也已经替她戴好了那些精致的饰物，她从未见过这样端庄典雅的自己，而精灵少女此刻正把脸搁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地吻着她的耳垂，长耳朵也在不着痕迹地蹭着自己的脸。
“来……”
两位少女此刻长在落地镜前，穿着白色华丽长裙的精灵少女显得清纯而妩媚，而穿着黑色长裙的人类少女则显出淡淡的高贵和冷艳，她们俩的气质倒是意外得很搭，就像是一对天造地和的伴侣。
“鞋跟太厚了……”伊丝塔稍稍有些不满地嘀咕着，“这样……”
因为希尔德本身就高一些，而且鞋跟也比伊丝塔的稍厚一些，所以她就显得比伊丝塔高小半个头，不过话说回来，希尔德本身就是姐姐嘛，这倒无可厚非——就是弱气了一点。
“好不习惯……”希尔德的脚踝有些发抖，“头一次穿这么高……”
“不过希尔真的很漂亮哦？”伊丝塔指了指镜子，“人类第一绝色美少女……嗯！”
“嗯……你也超可爱……伊丝塔？”
“你看啊……”
就好像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一样。
伊丝塔轻轻地牵着希尔德的手，心里说着这样的话。
一对新娘——嗯！
脑子里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想。
但是一有这样的念头却又高兴得不行。
“来吧……我们走吧？”
伊丝塔的胸中此刻满怀着几乎让她无法思考的喜悦，带着希尔德走出了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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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你去城外，把手给我。”
有些迟疑地，但最终还是坚定地拉住了伊丝塔的手。
手指微妙地交缠着，紧扣着。
随后伊丝塔便领着她向前跑去。
“伊丝塔！慢一点……这样……”希尔德穿着不习惯的高跟鞋，另一只手还得抓着裙摆，“这样会崴脚的！”
“要是崴脚了我就背你。”伊丝塔笑了起来，继续拉着希尔德向前跑去。
她和她一同穿过了纷纷攘攘的市场，几乎所有的居民都为这对仿佛亲赴婚礼的少女让开了路，为她们那惊艳的容貌屏气凝神，甚至于赞叹不已，也惊讶于她们之间那无需言表的情意。
而后伊丝塔拽着她闯过了城门，走入了一条林荫小道。
“等一等！”
前额的一束发松开了，遮挡住了希尔德的视线，她用力地摆了摆头，在用手指移开头发的瞬间，面前的道路亦豁然开朗。
一片金光跃入她的眼帘，一片开阔的原野映入眼帘。
她们站在高处的小道上，俯瞰着大地。
那片金色的辉煌不止是阳光，而是一片摇曳着的，成熟的麦田。
在初秋高洁的天空之下，如海浪般起伏着的麦田，在清澈的风中倒向一边，仿佛在地平线的终点连接上了天穹；远处天青色的群山环绕，青红的枫叶林，孩子们在果园中嬉戏，农户正在慢慢地打理稻草，小路上几乎没有人来往，偶尔的嘈杂声响也被微风所掩盖。
令人平静的，属于金秋的静美。
远远地，把这样的景象尽收眼底。
还有那一份离开鸟笼之时的，如同重获自由的喜悦。
希尔德为此感到欣喜万分，眉头也因此舒展开。
“这里！”伊丝塔张开双臂，仰起头，鼻尖抽动，深吸了一口气，“像这样！”
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手背在了身后，闭上了双眸。
微风扬起她的裙角，如流苏一般翻飞着。
“诶……”
“这样的话，就可以闻到阳光的气味哦？试试看吧？”
伊丝塔不着痕迹地引导着希尔德，而后者也向前走了几步，与她肩并肩地站着，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嗯……”
涌进鼻尖的却是满满的，属于成熟麦子的清香。
阳光的味道……吗？
正当她走神的瞬间，身边的精灵少女侧过脸，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仿佛漫天的郁金香将她拥抱。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