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知道活着会这么累,我相信没有多少人会想来到世上。有些事情从出生就决定,朝向罗马与住在罗马,还有些人注定迷茫一生。从幼儿园起,一间小平房,我和一群孩子面对那块无聊的黑板以及老师写下的数字,并被告知摆弄手指来获悉它们,还学了一些英语,汉字。那个学校每到寒暑深处会进行一次考试,成绩会直接决定我未来几个月的生活质量。这些情况到了小学更为严重了,甚至因此被限制人身自由。幼儿园老师的板书写的很漂亮,我模仿着写下因而大受夸奖,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可以说这是我学习的唯一动力。为了这种感觉我可以做任何事,甚至去努力学习,但永不越界的,是抄袭与作弊。我也喜欢父母夸奖我的感觉,他们也喜欢我的好成绩,这可以给他们在亲友面前吹嘘的资本。我努力争取老师的夸奖,为此我很喜欢提问题来引起老师注意,直到小学时因为英文写的太密被老师训斥,我厌弃了英语,英语课上我成了差生。其他的科目我仍在照常学,仍在尽一切努力获得老师的夸奖与注意,那一段时间我仍被老师重点关照。那时我也有理想,科学家,医生,都是我曾说过的,不过早已被我抛却脑后,那时其实我真正的理想是受到更多人的夸奖。
到了初中知识变得难学了,本就不聪明的我在这里已没有能力博得别人关注了,那种落差感就如网恋面基,我经常和那时的“死党”吹嘘说:“真的按照我的能耐,学校不配留我在这,真的,你也是,学校也不配留你在这”……本就依仗着别人不努力的空隙占据关注的机会没了,我只得居于班级成绩的中游,靠着上课提问来乞求老师关注我,尝试回答一些刁难问题来哀求夸奖,但这样无法遏制我成绩下滑,相较于学习我更爱玩。我爱去网吧,在虚拟世界厮杀的快乐能让我忘记现实的苦痛,父母早在我小学二年级时离婚了。父亲多少次抓我现形,用扫帚柄打我甚至数次打断,也仍没能把我从那里拉回来。同学们的欺辱,一些老师的冷漠与鄙视,每当我挨打、受挫,我就更想获得别人的关注,我仍会完全独立的完成作业,这样我在老师那里就不会失去声望。我越来越想获得关注,我想让父亲与周围所有人夸奖我,那种欲望如性欲一般灼烧着我。在初中最后一年我扔下一切,企图用廉价的努力来换得别人夸奖与关注,我想用学习成绩来证明自己,证明自己配得关注,我拼命的透支,压榨一切的时间来学习,像无头苍蝇一样学习,甚至要减少饭量避免如厕耽误时间。那样过去了一年,中考成绩给了我狠狠一锤,廉价的努力也许能够瞒过别人,但是瞒不过卷子。
初中毕业的暑假我早早学习高中的课程,直到开学那些书我只翻了几页。本以为高中会给我新的起机,摆脱旧识旧事,一切从零开始。我这生锈的脑袋也开始思考“哲学”,并为取得的“进展”自我陶醉,并且反驳和贬低他人,嘲笑他人的“无知”为自己的“博学”而沾沾自喜。那时周围的同学都喜欢别人吹嘘时拆台,而我延续了中学的习惯,经常被怼。我如往想得到老师的关注与夸奖,形式上做一些努力,同学们耳目相传最后被老师所悉,我仍不爱学习但我的虚荣心只增不减,上课我甚至有时打断老师提出自己的问题,为此我招致不少训斥。高二时我的母亲去世了,那时我只觉得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遗体告别仪式上我见到母亲的尸体被推进准备室,那一匣骨灰从窗口递出时,有一种空虚感倾注身体,几乎使我瘫倒在地,那时我问自己“你这十几年是为了什么啊?”我终于真正看清了自己,以往一切做形式的努力,都只是为了让自己承认自己。高考结束成绩下来,我看着不到四百分的成绩狂笑不已,我打心底看不起自己,即使努力不做形式了又如何,我仍是个废物。
我颓废了好久,几寸长的胡子与满头的油在散伙饭前一天才收拾了。我穿着仅存的一套干净的衣服赴会,诺大的圆桌围坐着我曾嗤之以鼻的同学,成对的在酒桌上秀恩爱,考好的高谈人生理想,我清楚他们只是吹牛,酒醒了什么也不记得,只是看到他们我总会不住的回想曾经的自己,想的越详尽我越踟蹰,我拿起了一瓶白酒。
那一夜,一些旅馆多了些少年少女,多了些流泪的曾是学生的青年,而我拿着那瓶白酒拔开瓶塞坐在路沿上喝,几口下肚醉了,摇摇晃晃朝家走去。
“我真特么是个废物,垃圾,哈哈!”每这样说一句我就灌自己一口,奖励一下诚实的自己。
那一夜所有的垃圾桶都不欢迎我,苍蝇也嫌弃我,我记不得哪个垃圾桶,如母亲一般唤我过去,路灯照亮那里,蚊子与蛾子在灯下盘旋,虫鸣也静谧了,只有我视野里蠕动的光线还在标识着时间的流动,我同空酒瓶一同栽了进去,在垃圾桶里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