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是个外乡人啊。”
穿西服的男人如此说道。
——
其实,许久之前,白井就在想了。
拥有不明能力的贝德里赫,到底是怎样的出身。
如果只看外貌的话,是白人种。但是分不清到底是来自哪个国家的。
——再加上他使用的,如歌唱一般的语言,让白井更加摸不着头脑。
——
贝德里赫怔怔地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一直是这样,性格脱线,神经大条,似乎在情感方面上的触动,很弱很弱。
至少白井现在还无法感受到——他的欲望,他的心愿,他的内心。
贝德里赫,毫无疑问,是一个古怪,而又孤单的人。
————
……
白井犹豫再三,终是如定了决心一般,站了起来。
“嘛,就算这样,他们也没办法改变你的立场,对吧?”
白井指的是,贝德里赫作为Alfar『猎人』的立场。
虽然可能会被学园都市的其他人误解,但是,『清理Alfar』——这是工作。贝德里赫自己也说过的。
她向贝德里赫伸出手,语气沉重,而又小声地说:
“我…会帮你的。不是作为风纪委员,而是作为白井黑子……”
白井罕见地低敛着眼睑,没有直接对上贝德里赫的视线。
——能从嘴里挤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极限了。
放在以前,白井能够很轻易对一个迷途的人进行心理上的鼓励,她也许会说出同样的话,而且可以毫不怯懦地正视对方的眼睛。
可是,自从『感染』后,她的情感在渐渐消失。
甚至,她会背叛自己引以为傲的『正义感』。
——未来的某一天,她会不择手段地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为此伤害同伴,攻击同胞——在自己的想象中,白井觉得这些都是可能会发生的。
——
如此,换做谁,谁还会有生的欲念呢?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所争取的人生,被另一个人所窃取。
Alfar,寄生虫,无耻的窃贼。
——
——而贝德里赫,则恰好是这个末世的救世主。
……
白井郑重地向他伸出手。
贝德里赫愣了愣,随即嘴角轻轻勾起,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并肩而立。此时此刻,仿佛连阳光都清新了许多。
“嗯……果然,你和她很像…”
“谁……?”
“没什么……想起了一些在家乡的事情。”
白井看不清贝德里赫的眼神。她亦不知道那触动的嘴角,是彰显着激动,还是悲伤。
“…现在,快跑吧。”
然后,贝德里赫又如耳语般,在白井身旁轻轻说着。
随着声音在耳畔落下,白井看到一个熟悉的轮廓,在逆光中徐徐生出。
——像是积木在拼凑一样,那一道道未知的影子,在短短数秒,就组合成了一个人影。
哒——
皮鞋的胶底敲响瓷板的声音。
那个人——内海里纱,宛如从太阳中走了出来。
“…………”
她紧绷着嘴巴,一脸唯唯诺诺的表情。
————
白井稍稍被惊住了,但很快,她又摆好架势。
她意识到,对方的能力,可能是和自己同一类型。
她走到了贝德里赫的身前,面容冷峻,头也不回地冲贝德里赫说:
“跑什么?”
——
现在和刚刚的战况有所不同。
在写字楼的天台上,只有白井,贝德里赫,内海三人。
也就是二对一的局势。
——刚刚内海旁边的四个能力者,现在都不知所踪。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内海一个人敢跑到这种狭小而又难以到达的地方,一定是有什么计划的。
——
——————
—
不过,管她呢。
——仅仅现在这一瞬间,是白井和贝德里赫的压倒性优势!
这就够了!
——
白井一个瞬身,转移到了内海的身后。她手里夹着钢针,准备以纯粹的力量把它插进内海的身体里。
正面,贝德里赫的身下,开始显现出某种粒子。那些绚烂的粒子从脚部开始升腾,荟萃,逐渐集中在贝德里赫的手中。
——如同蒙雾的面纱被揭开,燃烧的烟花在空气中爆裂一样。
那些粒子最终形成了一把剑双手剑的形状。
待光斑,炫彩散去——那把刻着骷髅雕花的长剑,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贝德里赫的手中。
——
——
不仅是内海,甚至连在她身后的白井都略微显出惊讶的神情。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贝德里赫拿出所谓的『实力』。
——
而且,那把剑——如果白井没记错的话——正是用来斩杀『Alfar』赤城的利剑。
————
她看到,长剑在地上磨出了火花。贝德里赫正双手拖着它,向内海袭来。
——步步紧逼。
白井和贝德里赫二人一前一后,双双展开攻击——
赢了。
白井那时是这么想的。
————
——
—
可是,谁又知道,下一个瞬间,白井的钢针和贝德里赫的利剑,就那么穿过了内海的身体。
——穿过去了。
内海的身体就好像投影一样,两人的攻击都没有产生任何效果,而且——
而且,剑刃和针头正向着另一方的她(他)刺去。
——————
意识到不对劲,贝德里赫迅速收回成力,运用手腕,强行将剑尖向上挑去。
——这把能够斩杀灵体的剑,若是刺中了白井,后果不堪设想。
——
另一边,白井将钢针推出去后,却没办法像贝德里赫一样,用劲力把攻击的朝向强行改变。
所以,她只能就这么看着,看着贝德里赫,被自己射出的钢针,透出一个又一个血窟窿。
——白井心道不妙,她没办法在这不足两米的距离内精确使用空间移动,来替贝德里赫挡下,或转移攻击。
(啊……!)
明明,刚刚才说了那种话。
帮助什么的,信任什么的……
……
难以接受……
难以接受啊……
——
贝德里赫的瞳孔里映出钢针的针尖,也映出了内海纠结的表情。
——针尖在不断放大,贝德里赫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在这种距离下,被直径2cm的针射穿头骨,恐怕没有人能活得下来吧?
——
……
怎么会。
唉……死得真不是时候。
贝德里赫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疼痛和死亡一起降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