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塔兰忒,今年八岁
翠绿色的长发已经垂到腰间,精致的小脸上,有着年纪不相符的淡漠与倔强。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身世。
她是阿卡迪亚国王的孩子,当然,那只是曾经。
因为那个人在她出生的时候,就因为她是女孩,而将她抛弃在树林中。
而从丛林里救下她,并且辛苦将她抚养长大的,完全是那个男人,与国王没有半点的关系。
这个名字,在整个希腊,都如雷贯耳。
他驯服了可怕的半人马,他公正地裁决着各种纠纷,他教导着人们播种收获……
这是与英雄祖师喀戎并列的伟大名字,早慧的阿塔兰忒从有意识起,就始终为这个名字而感到自豪着。
在她六岁那年,知晓了贤者伊阿斯收养了自己的弃婴,而跑到这边来套近乎的国王伊阿索斯,当着她的面信誓旦旦地说她是自己的女儿,看她不信,还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讲出来,她这才知道,自己只是被贤者收养的孩子,与其并没有血缘关系。
从伊阿斯的孩子,变成了伊阿索斯的孩子
听起来,只是一个音节的变化。
但对六岁的她而言,这无疑是天塌了。
她只能记得,那是她有生以来,哭得最厉害的一次。
是的,打小就充满野性,喜欢呆在丛林拉开小弓狩猎的她,根本不会因为身体的痛苦而哭泣。
然后,泪眼婆娑的她,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头破血流,兼在河里死里逃生的伊阿索斯逃回宫殿后,后怕不已,但竟然生不出报复的心思。
不仅是因为伊阿斯出众的实力,更来源于他在底层民众间高的吓人的民望。
可以说,他如果要执意报仇,并且没有掩藏好自己的意图,很有可能今晚就会被暗杀掉。因为连自己的亲卫队里,都有着伊阿斯的狂热支持者。因为伊阿斯在疫病中,救活了他们的父母家人。
就是在这种担惊受怕中,伊阿索斯的寒症加重,没过一周就死了。
对于阿卡迪亚的百姓而言,不是什么大事。
日子该过的还得过,粮食该种的也还得种。
反正伊阿索斯平时就没怎么管过人民的死活,他只管在自己的宫殿里享受,凭借着从人民手里剥削来的财富。
也只有在打仗的时候,人民们才会想到,哦,原来我们还有一个国王来着。
以前,伊阿索斯还能靠着派遣军队驱逐半人马来刷刷存在感,但在半人马被贤者驯服的现在,人家都跑去种地酿酒去了,也不来抢劫了。
只因为他们发现,抢来的钱根本不够买那种好酒。而贤者则规定,如果参与了酿酒的劳动过程,可以用优惠价来买酒,而且还能有工钱。
头脑一片糊涂而根本算不清账的部落首领,特地找上了大贤者喀戎来替他解惑。
完全没有忽悠,不是吗?
不用靠打猎抢劫,而是靠着酿酒与耕作的劳动赚取钱财,半人马的生活观念,迅速稳定下来。
可以说,半人马中的年轻一代,已经完全抛弃了靠抢劫来维持生计的生活方式。
既不安全,也不满足,还喝不到好酒,何必呢?
酿酒厂的一位半人马这么说道,引得年轻人纷纷赞同,并大声为伊阿斯唱起赞歌来。
喝惯了美酒的半人马们,哪一个顶得住这样的惩罚啊。
更关键的是,他们一起上,也打不过伊阿斯……
拥有着不死生命的喀戎,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同族,终于脱离了野蛮与蒙昧,懂得了真正的文明与发展。
也因此,对于伊阿斯,喀戎有着不一般的信任。
这种信任,让他将自己的弟子,都送到了伊阿斯的家里。
没错,如今喀戎每次收弟子,都会在他们出师前,挑选几个最优秀的,塞到伊阿斯这里,美其名曰——贤者联合教育。
丛林中的庞大庭院旁,是应安建造的学舍。
里面的成员,有收养来的孤儿,也有启蒙求学的半人马,当然,还有因为各种原因,被他收留的“人”。
而喀戎的弟子们,同样非常兴奋,甚至为了这几个名额而私斗了好几次。
那可是与自己的老师齐名的大贤者啊。
更不要说,在希腊的国王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如果你想让孩子成为优秀的英雄,你要去找喀戎;但如果你想让孩子成为优秀的领导者,你应该去找伊阿斯。”
喀戎的弟子,从各种意义上,都是非富即贵。
要么有着半神的血脉,要么有着王子的身份。
当然,还有二者皆有的。
“阿斯忒里俄斯!”阿塔兰忒叫唤着安静地坐在海格力斯边上的白发少年。
不过,在这里奇奇怪怪的人见得多了,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陪我去挑战海格力斯。”
俗话说,忍一时越想越气,阿塔兰忒感觉自己要夺回伊阿斯的关注,就应该要胜过优等生海格力斯。
她自己不是海格力斯的对手,但自己的搭档阿斯忒里俄斯很强,对方的搭档伊阿宋却很弱,感觉能赢。
……输了。
二对二的球赛,是完美的败北。
不仅输了,大家还都得写处分。
因为玩的太过火,海格力斯没能收住手,把阿斯忒里俄斯击伤了。
“伊阿斯先生,是我的错。”
低着脑袋的海格力斯非常失落,因为他没有把握好自己的情绪,所以才在一时兴奋下,在想要赢的想法推动下,用尽了所有力量,抛出了球。他非常清楚,能够到大贤者伊阿斯这边学习的机会,有多么的难得,可以说,全希腊想要跑这边来钻营的王子,至少也有一个营。自己要是因为这个错误而被退学了,喀戎老师肯定会很失望,而且喀戎老师可是以来这里学习为条件,才推辞掉那个讨厌的老头里诺斯来教育自己的,他才不想再落到那个随便打人的老头手里。
“我很失望,海格力斯。”
应安看着眼前的少年,未来的大力神,发出了一声感叹。
“对不起……”
“不,海格力斯,你还并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应安拍了拍对方的坚实的肩膀:“在公平的体育竞赛中,全力发挥自己,并不是错。”
“握着它。”
海格力斯不敢违背,手掌轻轻一握匕首的刃部,锋利的匕首,就在手掌划出一道伤痕,渗出了不少的血液。
应安静静看着,手指轻轻拂过,一道白光笼罩在海格力斯的掌心,伤痕顿时消失。
“我的力量……会伤害自己?”海格力斯,感觉到不可思议。
“没有解药的毒药不可使用,没有剑鞘的剑也无法使用,因为它们虽然强大,但一旦伤害到自己,都会让你后悔莫及。”
“好好考虑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