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同情自己。”他说。“同情自己是卑劣的人做的事情。”
“我会记住这句话的。”我说。
于是我们握手告别。他向他的新世界进发,而我回到自己的泥沼世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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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的某一天,公寓的窗外下起了小雨。
凌晨四点,他被窗外的雨声惊醒,抬头望向天花板,听着窗户外“滴答滴答”的声响。
用蒙在身上的被子紧紧地捂住耳朵,却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处。蜷缩在前几日他刚整理出来蚕丝被里,却怎么也睡不下去。
刚把手伸出被窝,微微的凉意就向他袭去。连忙把整个身体缩回被子里,一点一点地挪向窗边的衣服堆。
靠在温暖的被窝里,他才好不容易地穿上了睡衣。窗外的雨声还在淅沥沥地发出响声,他不情不愿地走向了洗手间。
镜子里他本就带些细微的小卷的头发乱糟糟地堆在了一起,黝黑的瞳孔里也散发出萎靡不振的意味。或许是因为休息不好,也或许是因为熬夜的关系,他的眼窝有了些明显的凹陷。
这个人好没精神啊,只要看到他的人或许都会这么说。
把垂在两侧的头发一股脑儿地甩在脑后,他开始了简单的洗漱。
......
六点,窗外的声响终于停了下来。他拿起准备好的雨伞,走出了公寓。
屋外蔓延着自然的香气。小雨早就停了,积聚在屋顶的水珠形成了大小不一的水塘,通过四角张开的屋檐,一点一点地落在地面上。
来来往往的行人,或跟他一样撑着伞,或直接用身上的衣物和手中的包代替。细微的雨点只能在他们身上留下一丁点的痕迹,然后就被刚好的体温烘了个干净。
再过一会儿,地上的水潭也快消失了个干净。不知道是因为城市优秀的排水系统起了效,还是因为这拥挤在城市里每个角落的人群做了些什么。
排水渠超车啊,他在心里默默地为它摇旗呐喊。但扭过头看向另一侧的排水渠,蔓延进去的雨水早把排水渠的盖子顶了起来。
这就没办法了,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到,为那辆豆腐车哀叹着。
......
他走着走着觉得有些累了,在一个有亭子的公园前停下了脚步。在亭子里驻足休息的来客不仅仅他一个,还有个带着斑点的黑色猫儿。它舔舐着自己的锋利的爪子和还算漂亮的皮毛,注意到他的来访,用黝黑又深沉的黑珍珠一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好像要从他身上挖出些什么来似的。
他抖了抖手中的雨伞,带有些恶趣味地故意把伞上残留下来的雨水撒向猫儿那边。猫儿利索地躲开了飞溅而来的雨滴,对他张开了自己有着坚韧又锋利的牙齿的嘴巴。右手朝着他抬了起来,换上一副威慑的表情和神态,威胁般地看着他。
“抱歉。”他向猫儿一点也没有诚意的道了歉。没去理会裤腿上即将到来的撕咬和拉扯,他静静地看向公园里的静静伫立在那儿的木桥和桥下面流淌着的小溪。
小溪里的鱼儿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没再缩进安全又静谧的水里,而是争先恐后地浮向了水面。无论身上带的是白色基底的大正三色花纹、还是带着黑色基底的昭和三色花纹,又或是最单纯的红白花纹,都拥挤地齐聚在一起,不停息地吐起了泡泡。
脚边的猫儿对这个敌人气愤不已,正竭尽全力地撕扯起他的裤腿。他一把抱起了猫儿,将他放在了边上。看到眼前的水池里那一大片的锦鲤,猫儿也愣住了,没再去找他的麻烦,呆呆地盯了好一会儿。
他躺在座椅上轻轻地歇息了一会儿,醒来时猫儿已经不知道跑去哪里了,亭子里只留下了一个人。木桥也迎来了专门前来观赏风景的游人们,他也决定离开了。
......
乘着上午最后一班的电车,他赶去了东京。
下了车站后,随意地在街上找寻着一家的咖啡馆。湛蓝色的招牌,在略显阴暗的天气下尤为显眼,店里的人也没有几个,把手边的雨伞放在店内的专用位置上去,他径直地走了进去。
说老实话,他从不喜欢咖啡,也对那些所谓的品种和研磨方法没有一丝一毫的了解。单单从一张菜单上找到合他口味的那类,实在是再困难不过了。值得庆幸的是,善解人意的店家在菜单上标明了商家推荐、店内主打的字样,让有些选择困难又容易后悔的他感到心满意足。
他只是随意地看了看店内的装潢。不同于以往的欧式风格,店内的装修也让他有些欣喜。拱门与半拱门、马蹄状的门窗、白墙、色彩明度低、线条简单且修边圆润的木质家具。还有家具上的擦漆做旧处理,这种处理方式除了让家具流露出古典家具才有的隽永质感之外,更能展现家具在地中海的碧海晴天之下被海风吹蚀的自然印迹。
无须造作,本色呈现,他在心里评价道。
很快店员就端上了他的那杯咖啡,他也静下心来,仔细地品尝起来。
味道一般,他在心里这样想到,给手里的这杯咖啡打了分。抬头看向店内的那位正在进行辛苦研磨工作的年轻咖啡师,评分又涨上去了一些。又打量起店内十分舒适的装潢,他心里的评分提高了一些。最后又想起菜单上那善解人意的提示,评分又长高了一点儿。不知不觉间,那杯味道一般咖啡已经快接近他心里满分的标准了。
下次还来这儿,他对自己说。将手中的那杯味道一般的咖啡一饮而尽,他拿回自己的伞,在店员的客气的欢送下,走向了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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