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强是指意志对猛烈打击的抵抗力,刚强则是指意志对不断打击的抵抗力。人们在遭受猛烈攻击时所表现出来的坚强,可以只源自感情力量,但刚强则不一样,它更需要智力的支持。
刚强并不是指感情慷慨激昂。刚强是指人们在最激动或热情奔放时也能够受智力支配的一种能力。我们依旧认为,它是一种自制力,更应算是一种感情力量。”
————[G.] 冯·克劳塞维茨,《战争论》
阳光和煦的周末午后,即使是客商往来嘈杂的松江府港,今日也难得宁静了几分。
“林汐,老大喊你去帮忙。”一位身着制服的帅气男子吆喝着,整洁的衣着和精致的五官,以及那个嘴角上扬的微笑,仿若阳光开朗一词正是为他而生。
“知道了知道了,那你帮我把这些书码回书架上去。”林汐缓缓合上手中的书,将桌上的书堆指给喊他的楚炽。
“没问题!你快去吧,老大很急了。”
林汐做了个OK的手势,起身快步走向“龙窟”。
说是“龙窟”,实则是松江府镇抚司指挥使的办公室。据说某一任的松江府镇抚司指挥使被当时的皇帝亲授了龙牙勋章,加上他的黢黑肤色,因而本人就被称为“黑龙”,之后连同他的办公室称号一起传承了下来。不过拿“龙窟”来形容自己坏脾气上司的办公室,好像又有那么一丝合理。
当然,林汐打心眼里觉得这个故事十分离谱,以及那个指挥使的称号真是土到掉渣。
“龙窟的门没有关,这很反常。”林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虽然如此,林汐依然是轻敲了两下门,“指挥,我是林汐。”
里面听到林汐的动静,倒是回复的很直接:“进来吧林汐,门没关。”
林汐端正姿态提步往房间内走,指挥使却是一副心急如焚的神情,宽大的帽檐下渗出属于中年人的油脂和汗珠。
“林汐啊,快帮我翻译一下这份文件,我现在就要带它去参加京畿的六部合议政会了。”
林汐看了看文件,显然是J国语的文本,虽然对林汐来说难度不大,可这紧急事态下还要保持翻译质量,就看林汐自己的本事了。
“属下当尽力而为。”林汐接过文件,埋头于一旁的办公桌上思索起来。
……
目送老大赶往京畿后,林汐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继续着今日份的“人生阅读”。
“这里是C国凌波卫松江府镇抚司,职务范围与各国的海军宪兵队相似。林汐和楚炽,都是镇抚司的正式成员。林汐是我司少有的主内型人才,是个脑子里充满了知识的奇怪青年。而活泼开朗的楚炽则是善于解决实际问题的行动派。”
“这样写如何?林汐?楚炽?你们给点意见呗?”
林汐专注于和书交流感情,下意识的嗯了两声。
“我抗议,壹拾副指挥。为什么只有林汐是‘少有的人才啊’”手里把玩着新式警棍的楚炽倒是反应很快,直白地把不满表达了出来。
“那怎么写你们两个新来的小子啊,全司上下没记录进册的就你们两个了。要不你们自己随便写点?”名为壹拾的男人拿手帕擦了擦腰间手枪的皮套。
“我不想写啊,写东西不是我的专长。况且现在可是周日下午三点诶,正是镇抚司最轻松惬意的时候啊。我还想去试试新配发的装备呢。”楚炽说着就带着警棍离开了办公区。
“楚炽那小子,随他去吧。罢了,林汐你想写写什么吗?”
不过副指挥看着林汐张着嘴哦哦呀呀的样子,知道拿这两个新来的活宝无计可施。
他悄悄地带着那本《镇抚司人事簿》去了图书室,打算将它放回原位,改日再记。
……
头颅稍稍传来的刺痛感惊动了沉浸于书海的林汐。
他将那本《战争论》平置于办公桌上,环顾四周,接着摇了摇头。
“已经四点四十分了啊。他们什么时候就走了呢?”林汐自顾自地说着。
由微风拂动轻扬的蓝白窗帘提醒了林汐,窗边吹风的确会导致偏头痛。
林汐的位子就在窗旁不远,对于一个年轻力壮的成年男性来说,起身关窗易如反掌。
他伸出自己雪白的手臂去够那个窗沿的开关。
那一刻,林汐迎着午后的耀光,居高临下地与一墙一水之隔的少女四目相对。
少女的发色宛如秘银中融化进三分羽灰一般典雅,而将单马尾精致地扎在了一侧;身着樱花饰样缀边的紧身墨蓝旗袍,白丝的翻花褶袖口很好地衬托出少女白皙而华贵的一面,长短不一的白底黑边腿袜渲染出整个人瓷器般的质感;眼瞳里淡出的香槟色似有东西方文化巧妙混合的绝佳比例,但少女却是个头娇小,身材平平,又不应称得上是帷幄风韵的成熟感。
树影伴着泛起的流光和波纹,就倾洒在少女天真无邪的面庞上。
林汐的眼中,已然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光景。饱读诗书的他一时竟呆若木鸡。
隔着数米的少女对着林汐皱了皱眉头。
林汐恍如大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以及自己本来是要关窗户的这件事。
他连忙关上窗转过身去,脑内却是飘散不开的少女残像。
“可恶,怎么能对女孩子注视那么久呢!林汐!快忘了这些!看书看书!”
今天已经是他回到位子上第二次了。
毕竟是号称书虫的林汐,只要钻进书里就万事大吉了。
……
刚刚还在状态的林汐此时又被头痛拽了出来。
“可恶!就应该迅速果断地关个窗子而已啊,这下子今天的阅读计划没法完成了啊!”
林汐一边暗暗觉得自己可气,一边在手里抚动着书页。
汽车的引擎声混入了柔和的微风中,林汐敏锐地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
“五点三十了啊,指挥应该要回来了。先把这一小段专心读完吧。”
林汐开始与风尘仆仆的指挥争夺起时间来。指挥虽然很赏识林汐,但今天属于林汐值班,值班看书开小差这种印象还是很不妙的。
楼梯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唔,成了。”林汐把书顺势合上夹在一叠文件里,拽了拽制服下摆,恭候着指挥进门。
指挥从那扇红木制的办公区大门中出现。他额头上的汗珠少了不少,“应该是会议很成功。”林汐心想。
林汐微笑着对指挥说道:“您的会议看来很成功的样子。”
指挥摆了摆手,“会议是很成功,陛下和议院将会给我们更多的人员和物资支持。”
“不过,”指挥使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我要先交代你一件事,林汐。”
林汐听出这话里不单是任务,更是老大对自己的信任。
“没问题,指挥您吩咐。”
“那真是极好的,林汐,不枉我看中了你这个年轻人。”
从红木的大门外缓缓步入一人。
“这位是宁洛小姐,从M.D.C.的J国分部抽调来的新人,她对这儿的风土人情和工作还不甚了解,今后宁洛就与你一组,她的基本问题都交给你了。”
林汐没能回答出什么话。眼前的这位小姐真的可以算是震撼林汐一整年。
她不就是我刚刚楼下瞧见的那位小姑娘么!
当然,除去目光里的事物,他刚刚读过且所深信着的书籍也给了他沉重一击:
“事实上,在他们失去产生自制力的高尚的自豪感或者自豪感不强时,他们往往会被盲目的激情支配,从而失去从容镇定。”
————[G.] 冯·克劳塞维茨,《战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