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年少时起,他就喜欢跑到一些不寻常的地方,因为活动范围有限,他最中意的便是后花园那颗歪脖子大树,无视女仆们急切的呼唤,躺在树干上欣赏着她们着急的样子。
穿着那样厚重的布裙,是没办法爬到树上来抓他的。
那天,他如同往常一样在树上小憩着,突然,下方的喧哗声停止了,再望下去,聚集起来的女仆都被遣散了,未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就被突兀地拉下了树干,落入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睡醒了吗?总是呆在这种地方,又会被莱特训斥了哦?”
“……”
他拧过头去,看见阳光下那朦胧的面庞,脑中突然闪过一丝刺痛,伸手朝那虚幻的人影抓取,无奈只捏住了一团带尘的空气。
“等等!”
视野像是被拉长了一样无限延伸,人影、阳光和其他景物都飞快收缩着,很快就没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
莱特捂着脑袋,从睡袋中爬起来,看着面前暗淡的魔晶灯,还有蹲在旁边发呆的女仆拉缇法,有些混乱地捂住了脑袋,长吸一口浑浊的空气,然后很不争气地开始咳嗽起来。
要命,也许自己需要一点安定剂。
“距离你上次入眠只过去了三小时四十二秒,个人建议你再睡一会儿。”
“免了,我睡不着。”
莱特揉了揉额角,看着旁边裹着睡袋的诡异铠甲,里面正传来奇异的呼噜声,虽不至于到扰人清梦的地步,但不知怎的,他没办法在这种声音下安然入睡。
“等这家伙起来就继续前进吧,后面还有好长一段路呢。”
“这个没有问题,请稍等。”
女仆毫无血色的面庞在暗淡的灯光下被衬托得更加惊悚,她从手中凝结出一个小冰锤,对着那精钢制的重甲开始乒乒乓乓地敲了起来,被睡袋裹着的骑士顿时被惊醒,狼狈地在地上打起滚来。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莱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俩家伙耍宝,一天相处下来,他对二人的古怪行径也产生了一定的免疫力,胡闹到这种程度还能安然无恙地在世间闯荡,想必都有着相当强的加护吧。
简单地吃过干粮之后,三人重新踏上了行程。
虽说是遗迹,也的确分布着危险的机关和魔物,虽然莱特对这里的地形基本上是了如指掌,避开机关是很自然的事情,但除了昨天碰上的两波外,一行人就再也没碰见过魔物。
原定计划是两天之内走进遗迹深层,这是算上了道中战斗和休息回复的时间,可这一路上,简直就和郊游没什么两样,情况一安定下来,后面那个铁皮话匣子就压不住了,
“说起来,莱特你是哪里出身的?”
“这很重要吗?”
“只是好奇而已,没什么关系吧?”
老实说,对于现在的情况,莱特实在放不下心来,在遗迹探险中,任何的疏忽大意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已经深入到这个地步,却仍未碰见过新的魔物,这点本身就很异常,但也无法排除是数学上的偶然,毕竟这里残留的魔物的确不剩多少,都被先行者们赶尽杀绝了。
尽管如此,他也不会和这俩新手分享自己的忧虑,无端地传播不安是冒险的大忌,虽然这俩货一直都没心没肺的就是了。
“不要放松警惕,虽然一路上都没碰上魔物,但这里毕竟还不是安全区,要多加注意。”
“欸……有什么关系嘛……”
哈雷看上去有些失望,看上去已经完全放松了警惕心,不如说,这俩家伙从进入遗迹开始,就莫名地亢奋,一个劲儿地左顾右盼,虽然细心观察周围并不是一件坏事,但这对主从也太没危机意识了。
“德洛兰,我是德洛兰人。”
“那岂不是老乡!?你是哪个郡……”
“到此为止,我作为向导向您提出建议,越往后走魔物数量会越密集,我们随时有可能遭遇袭击,请提高警戒,不要谈些和现在无关的事情。”
“诶呀……抱歉抱歉,是我太兴奋了。”
尽管很乱来,但哈雷却比意料中要听话得多,真的一句话也不说了,莱特长叹一口气,然后又不安地看了一眼女仆,生怕她又说出什么灵验的话来,幸好后者只是满脸没趣,反过来还瞪了莱特一眼。
接下来又是一段漫长而枯燥的行程,哪怕是莱特都没有这么古怪的经历,在空寂的地下遗迹中畅通无阻地前进,没有战斗就没有什么休息的需求,只是不断地前进着,半封闭的空间、昏暗的光线和浑浊的空气,就算是莱特这种老手都有些吃不消,但身后的二人却完全没有半点不适的样子,尤其是女仆,表情由始至终没有半点变化。
真是古怪。
“穿过这里就是遗迹深层了。”
看见那个熟悉的出口,莱特长舒了一口气,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向来时的路,难以相信他们真的一路有惊无险地走过来了,简直顺利到了离谱的程度。
“为什么又是天然洞窟?难道遗迹被地壳运动给分隔了吗?”
“嘛,说是遗迹深层,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莱特挠了挠头,看着洞窟上方密密麻麻的发光植物,犹豫了一下,最后熄灭了手中的火把,指着他们身后的方向说道,
“虽然都是古代遗迹,但实际上应该是不同年代的产物,冒险者们在探索的时候,发现了新的遗迹,不过,因为危险程度实在天差地别,所以没有声张罢了。”
正说着,莱特突然抬起了手,示意二人停下。
“是魔物吗?”
“不对,是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