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整个城市寂静无声,没有车辆,这个世界睡着了……或者说,死掉了。
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他月光下的皮肤透出一种古怪的青灰,皮肤下的血管就像寄生虫,诡异而毫无规律的蠕动着。
他能感觉到体内充满了力量,意识中的嗜血也在蠢蠢欲动,但是这种嗜血没有让他的思维变得混乱,反而使他的逻辑更加清晰……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旁观者。
他平静地旁观自己刮完了胡须,然后洗了把脸,一步步走到卧室,拉开窗户,慢慢站了上去。
这里是十七层,高处的风很冷,卷起他的衣角。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有些茫然。
在他弄明白一切之前,中年人的身体代替他的脑子做了一个决定……它从十七楼的窗户一跃而下。
惨叫短暂而绝望,随即戛然而止。
“噗”地一声,尸体摔成一滩血肉,炸开在楼下的街道上。
……
……
胰腺癌。
等庄舟确诊时,已经是癌症晚期。
医院的人早就见多了生死,在通知他还有几年寿命的时候劝他不要放弃希望……
庄舟明白,不要放弃希望的前提是凑出足够的费用……显然他拿不出来,前几年老爷子病重,最后人没救过来,还拖垮了整个家庭……如今终于轮到了自己。
几乎同样的病,都是癌症。
曾经见识过老爷子临死前放疗的痛苦,这次庄舟不想再自己经历一遍,他在离开医院时,把病例和医嘱随手丢到了垃圾桶里。
听天由命吧。
这种等待死亡的感觉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在度过了最初几天的烦躁后,庄舟发现自己变得有些超然,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看事物。
曾经觉得重于泰山的东西,在生死面前,变得无足轻重。
在同事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庄舟辞去工作,独自坐上了去魏县的T321次火车。
魏县是他的老家,自从老爷子死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这也算落叶归根吧。”
与前几年记忆里的火车不同,如今的车厢干净整洁了很多,庄舟对照车票找到自己的座位时,旁边已经坐了一位少女。
她穿了一条刚到大腿根的短裙,露出裙子下性感圆润的大腿,有些肆无忌惮的味道。
庄舟把背包甩到行李架上,坐到她旁边,靠在椅背上想自己的事。
他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同时也很懒,一想到这次回去要收拾打扫老家的房子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烦……人都要死了,还要浪费时间在打扫卫生这种事上……
少女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不再理会,继续摆弄自己的手机。
她要去的地方很远,想靠玩游戏打发时间。
十几分钟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游戏方面的天赋。
“帅哥,你要去哪?”她有些期待地看向庄舟。
“嗯。”很干脆,庄舟头都没抬。
?
这算是回答吗?
少女脸上露出短暂的呆滞,一般来说现在的年轻人对待陌生人都保持基本的礼貌,即使这礼貌大多是虚假的敷衍。
……可惜庄舟懒得敷衍。
在火车上浪费了十几个小时,当庄舟走出魏县的火车站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和记忆中一样,魏县的出租车还是蓝绿色。
上车后,庄舟对司机说:“阳光小区。”
司机听出了庄舟的魏县口音,一边开车,一边道:“刚下火车啊?”
“嗯。”庄舟。
“你知道牛大富吧,就那个高新动力集团的老总。”司机打开了话匣子,这件“新闻”他憋了很久,哪怕庄舟不说话,估计他也会自己讲下去。
“嘿!死了!昨晚跳了楼!”司机有些兴奋,“咱也不知道这些有钱人怎么想的,四十多岁,也不结婚,估计玩了不少大学生。”
“我有个哥们在高新动力上班……TM的……听说他们老总一死,下面几个副总开了一天的会……嘿,那股票跌的……”
司机的故事好像是讲给自己听的,庄舟的注意力不在他那,他的上腹部又开始一跳一跳的剧痛。
胰腺癌。
……
……
阳光小区三号楼,庄舟站在楼下,发现自己家里竟然亮着灯。
腹部的剧痛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让他没法冷静的思考。
半分钟后,他站在自家门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开了门,看见庄舟,发现不认识。
“干嘛的?”一脸不耐烦。
“回家。”庄舟强忍着腹部的剧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哪来的傻比,喝TM多了吧。”壮汉开始骂骂咧咧。
“……没喝。”庄舟说话断断续续,这让他的气势很弱。
“滚!”壮汉摔上门。
庄舟没有多费口舌的想法,他扶着墙,坐到楼梯上,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房门再次被敲开,不过这次壮汉套上了一件T恤。
庄舟一只手撑着墙,站在旁边看警察和壮汉交涉,只在最关键的地方才插嘴……他没有用手捂肚子。
壮汉介绍过自己,但疼痛中的庄舟马上忘了他的名字,只记得他是一名健身教练,之前一直租房住,后来看这屋子一直空着,电视沙发之类的家具齐全,便擅自做主住了进来……他自己开玩笑说,这是“废物利用”……现场除了他之外没人笑。
这件事可大可小,主要看房主要不要追究……庄舟没有追究,疼痛让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躺下。
庄舟的处理方法让壮汉误会了他是性格软弱,得寸进尺道:“兄弟,今天太晚了,要不这样,我明天下班请你吃顿好的,算是还上前段时间的房租,以后你这房子我租了,一个月五……六百,一个月六百。”
“滚!”庄舟冷道。
壮汉收拾行李很慢,路过卧室时故意把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碰倒在床上。
“麻利点!”最先不耐烦的是警察,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上。
壮汉加快了速度。
庄舟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壮汉进进出出,直到最后一趟。
“钥匙。”他叫住准备离开的壮汉。
“草,这锁是老子新换的,一百块,卖给你这个傻逼,要不要?”壮汉骂道。
一旁的警察实在看不过去,这次出警一共来了三个人,最老的一个走了几步,挡在壮汉和庄舟之间:“赶紧把钥匙拿出来,你这算非法侵入他人住宅,要是丢了东西,算入室盗窃,信不信判你三年都算少的……”
老警察的话提醒了庄舟,他腹部的疼痛轻了一些,这让他可以冷静的思考放任壮汉离开的后果。
不怕贼偷,就怕……
庄舟站了起来:“我现在改主意,要追求他的刑事责任,行不行?”
“行。”警察,“这是法律赋予你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