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钉和贝瑞特利尔享受着酒馆里的菜肴,但是贝瑞特利尔有些心不在焉,或许是卫兵给他留下了不好的映像,又或者是这座城市的名号太过于耸人听闻,他现在只是在担心那个女孩儿,他有这种不好的预感。眼前摆着的菜肴都是他在托里奇领地里从未见过的,可能领主大人招待别的领主或者访客时会端上这样的菜,可是他没有任何动手的欲望。
老钉看了看魂不守舍的贝瑞特利尔,这个年轻人的心思并不是特别难猜。
“我说,你应该吃一点,不管怎么说,麦卡的东西还是很有风味的,南维京的人虽然不要脸,但是做东西很好吃,如果有机会的话,你真该去南维京每个国家旅行一番,南维京的朗姆酒味道很差,但是其他酒水的味道都不错。”老钉侃侃而谈,但贝瑞特利尔实在是对这样的事情没什么兴趣。
“你看上那个女孩儿了?”老钉忽然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对着贝瑞特利尔笑,看起来一点都不庄重。
贝瑞特利尔摇摇头:“我只是在担心,她有没有吃晚饭,有没有遇上什么危险。”
老钉愣着神看着这个小猎人,真不知道该说他是过于善良了呢,还是该说他过于感性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孩儿,他却这么上心。
“放心吧,那个女孩儿的身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自己,你要知道,我虽然会带你去做元素检测,但是元素检测的成功率很低的。”老钉说。
“老钉大哥,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究竟是谁?我不是傻子,谁都能看得出来,你肯定不是旅行者,旅行者不可能认识这么多的大人物,伊露希亚小姐也好,刚才送衣服来的那位女士也好,她们都是三阶元素师,您难道整个旅程里都去认识元素师去了吗?”贝瑞特利尔看不透这男人,老钉第一映像应该是个好人,可现在他却又对那个女孩儿的安危不屑一顾。
“我?好吧,我的确不是一个旅行者,可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老钉愣了愣,的确这样拙劣的谎言没办法骗过任何人,尤其是在他和这么多朋友发生了交流之后,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他只是个普通的冒险者。
“那您究竟是什么人?”贝瑞特利尔问。
老钉挠了挠头:“这个说起来很复杂,我应该算是一个为维京帝国办事的公务员,当然,我的所在机构比较隐蔽,所以不太好向你解释我究竟是什么机构的……”
贝瑞特利尔露出狐疑的目光,明显是不太相信这样的说辞。
“好吧,那我解释给你听。”老钉咬了咬牙,他很讨厌这样怀疑的目光,“你知道时空跳跃现象吧?”
贝瑞特利尔茫然地摇了摇头,这种事情他完全没有听说过。
“也是,这种现象对于你们普通人来说,太过于深奥了,时空跳跃现象是指,普通人因为某些意外,进入了时空隧道,然后出现在未来时间的一种现象。简单来说,如果这种现象出现在你的身上,你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直到时空隧道把你吐出来为止。”老钉满怀期待地做着手势,贝瑞特利尔依旧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哎呀,我最讨厌和人解释这种东西了!简单地来说就是,有一天,你忽然被绑架到了一个什么人都找不到你的小屋里,在这个小屋里,你不会衰老,也没有意识,然后过了几个小时,或者几天,绑架你的人又把你放了出来,扔到了你被绑架之前的地方。对于你来说,这几天就是不存在的,但是对于正常世界的人来说,已经过了几个小时或者几天了。”老钉努力让自己的语言变得通俗易懂一些。
“唔……明白了。”贝瑞特利尔点点头,好像是明白了。
“我所在的机构叫做时空管理局,又叫穿越者管理局,这种在时空隧道里略过了时间的,我们统一称之为穿越者,我的任务就是在大陆上到处寻找那些穿越时间较长的人,对他们的身份信息进行登记,如果有人一下子穿越了几百年的时间,那么我们还得想办法安置他们。当然了,很少有这种一下子穿越几百年的人,我工作了这么久都没见过一个,大多数的人都是穿越几个小时,或者几天的,这种我们一般都是按照失踪之后又找到来处理的。”老钉从自己的怀里掏出另一枚小徽章,“这是维京皇室的徽记,我的对外身份是皇族的一员,至少我上司是这么让我说的。”
贝瑞特利尔愣了,他没想到眼前的老钉身份居然如此之大,能和维京帝国的皇室扯上关系。
“那您也是一名元素师?”贝瑞特利尔问,在维京皇室中,可是出过不少强大的元素师,200年前的维京皇帝,就是一名六阶的元素师,差一点点就能成为七阶的元素师,继承魔导之魂的称号。这位皇帝也是近500年中11位达到6阶的元素师之一。
“抱歉,我不会元素魔法,我也不是真的维京皇室,只是我的表面身份是这样的。”老钉无奈地摊了摊手,露出了弱者的神色,“我的元素亲和力是无,跟大多数普通人一样。”
“哦……”贝瑞特利尔很难理解为什么老钉身份这么硬,但是却不会元素魔法。
“好了好了,我也解释了我的身份了,对于你们来说,知道和不知道都一样。还是吃东西吧。”老钉将牛排往贝瑞特利尔的面前一推。
“嗯,希望她能够没事吧。”贝瑞特利尔明白了,老钉的身份虽然高贵,但却是伪造的,他自己的战斗力也不高,在麦卡这样实际效忠于南维京的国家中,他的北维京贵族身份并不一定吃香,所以凡事低调还是能够理解的,这就真的是爱莫能助了。
“哈,你的态度转变的还真是快。”老钉点点头,似乎很开心。
贝瑞特利尔说:“因为我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做这些事,也不能因为这样的事给您造成麻烦。”这就是弱小者的痛苦,贝瑞特利尔并没有说出下半句话。
“唔,我很欣赏你这种想法,但是,好像我们走丢的公主已经回来了?”老钉歪着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是酒馆里觥筹交错的声音不绝于耳,他不可能听得到。
白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酒馆,女孩儿慌张地在酒馆里张望,脚步却没有停下,她找到了贝瑞特利尔两人后,就急忙冲了过来,撞得桌子一颤,老钉赶紧将桌子上的牛排端起来,免得掉到地上。
“哈哈哈哈,公主殿下回来了?您散步的时间可真够长的,我们可就没有等你了,服务生,再添一副餐具。”老钉笑着拍了拍惊魂未定的女孩儿的肩膀。
奥莉希亚听到这个公主殿下的称呼,惊慌地抬起头看着老钉,后来才意识到老钉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服务生加上了一副餐具,没人去在意这个女孩儿刚才去了哪里,这里是麦卡,多嘴多舌和好奇心都容易付出代价。老钉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他魁梧的身材很有冲击力。
“怎么样?中计了吧?”老钉低下头,似笑非笑地说。
奥莉希亚猛地抬起头,看着男人那张玩味的笑脸,她的脊背发凉,生怕是从一个圈套走进了另一个圈套。
“别那么看着我,百灵鸟的脸上,不应该有这样惊慌的表情。”老钉将一碗玉米粥推到奥莉希亚的面前。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奥莉希亚冷声说,她压低了声音,否则这个酒馆里的长耳朵们可不会放过这种令人惊讶地传闻。
老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饿着肚子可没办法听清我的话,你先把东西吃了,玉米粥还好吗?或者说需要一些肉类?”
奥莉希亚低头不语,身为贵族,她并不排斥玉米粥,在麦卡沦陷之前,这里被称为花之都,是维京帝国南部的农业重镇,身为领主子女,她们家族的菜单也是以蔬菜为主,而他的父亲经常说的故事就是“玉米养活了最初的麦卡人民,帮助我们度过了最初的黑暗千年,而在太阳重新出现时,那一年的玉米格外地甜,先祖们认为这是魔导之魂大人的指引,于是在长出玉米的地方,建立了最初的麦卡城。”
香甜的玉米粥进入胃中,奥莉希亚平静下来,那个一阶的土系元素魔法遮蔽了追兵的视线,加上天色昏暗,她才逃了出来,城门已经被封锁,她不敢出城,想来想去,只有这两个人能够为她提供栖身之所。说来尴尬,她之前不辞而别,现在却又像丧家之犬一样逃了回来。
“你是谁,又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奥莉希亚缓过气来,她叹了一声,这只百灵鸟能够坚持这么久,忍辱负重,就是为了这个渺茫的希望,可是现在希望被证明不过是一个圈套,一个篡王者为了斩草除根所设计的致命玩笑而已。她不知道之后该何去何从,麦卡的荣光就像是领地里杂草丛生的农田一般,已经日渐黄昏了。
“我是一个旅行者……好吧,连小贝骗不了,这种拙劣谎言还是少说一些吧。我是北维京帝国的人,至于怎么认出你来的,太简单了,手册上说过,每个国家的国王,当然我们叫领主,他的家族都有一些特征。而麦卡家族的特征,则是她们的身体会带着若有若无的清香味,咳咳……这说的我跟个流氓一样。”老钉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这可不像是绅士能说出的话。
奥莉希亚疑惑地嗅了嗅自己的身体,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难道又是一个谎言?
“别这么看着我,这都是我上司收集的情报,我可一点都不知情的。比如北维京雷霆城的领主,他们的体质就很特殊,他们是大陆上唯一一个能够使用雷元素的家族。你们这个特点已经算是比较平常的啦,可能和你们的饮食习惯有关,还有,圣艾利斯的现任主教大人,喜欢抽烟,这也是情报之一。”老钉压低了声音,把其他国家领主的特征或者陋习说了个遍。
“什么!那位大人居然抽烟?光明教会不是不允许抽烟喝酒赌博的吗?”贝瑞特利尔感觉自己三观都被毁了。那位主教大人可是名声传遍整个大陆的仁慈之人,声誉仅次于光明教会的开宗教皇,想不到私底下居然有这种陋习?
“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他的确是个好人,哈哈哈。”老钉不介意地大笑,一点都不在乎要是被当事人听到,他会不会被灭口。
“在我拦下那个卫兵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想想,一个妹子,这么久没洗澡了,身上脏兮兮的,居然还能有这种味道,那就肯定是……”老钉眉飞色舞地说,但是奥莉希亚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老钉大哥快住口!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流氓了!”贝瑞特利尔赶紧止住老丁口无遮拦的势头,这家伙要是再说下去,估计这位小姐就要把盘子扔到他脸上了。
“咳咳,小贝,给你重新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麦卡城原本领主的大女儿,麦卡城真正的主人,奥莉希亚·麦卡小姐。”老钉指了指一旁黑着脸的奥莉希亚。
贝瑞惊讶地转头看着女孩儿,上午的难民,到了晚上就成了领主。他犹豫要不要下跪行礼,这个女孩儿的身份和他们的领主大人同级,并且领土还不止一个小小的村庄。
“不必行礼了,我现在就是一只丧家之犬。那个男人的确有一套,他居然会想到这种计策来让我自投罗网。”奥莉希亚咬紧了牙齿,她更加迷惑,海因里希是怎么知道百灵鸟如此隐秘的暗号的。
“不意外,我听说那暗号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这是个骗局了。暗号泄露一点都不意外。你别忘了,虽然你的父母当场身死,但是你的妹妹可是落到了海因里希的手上,到她的尸体被挂上城楼示众,中间可是过了半个多月,我是不敢想象那个小女孩儿受到了什么样的侮辱或者折磨。但是以她当时的年纪,不足以保守住秘密吧?”老钉说。
奥莉希亚的眼中像是要喷出火来,老钉的说辞很刺激她的神经,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有这种可能性,而且可能性很高。再联系之前她遇上的那个卫兵的话,她可怜的妹妹遭遇了什么样的对待就一点都不意外了。
“别激动,仇恨会让你失去理智,海因里希这个人可是出身街头混混,他没有什么节操,更没有什么仁义道德可言,他的手段就是利用人类最脆弱的部分,不管是你的希望还是你的愤怒。”
奥莉希亚强忍住内心的怒火和悲伤,她一字一句地吐出话来:“我知道……今天如果不是我运气好,海因里希和他的亲卫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现,我现在根本没办法逃回来。一次性的元素水晶,没办法抗衡他手下那群唯利是图的元素师。”
老钉扬了扬眉毛,海因里希当然不在场,当时海因里希正在地下竞技场里,处理他这个刺儿头呢,要是知道因为这样错过了奥莉希亚,他可能会气的跳脚。
“我们就在这酒馆里,安全吗?”奥莉希亚定了定神,她不愿意把这两个人牵扯进来,可是老钉明明知道了她的身份,却还有恃无恐地在这里吃吃喝喝。
“当然,麦卡城的法律十分宽松,这里本来就聚集了不法之徒和通缉犯,这本来是海因里希用来诱导那些法外之人依附的手段,不过现在好像帮了我们大忙,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城里究竟有多少他不认识的人,这也算是好事一桩吧。”老钉很镇定,他好像对一切事情都游刃有余,“只要我们足够高傲,那么就不会有事,不过你得上去再换一身衣服。”
奥莉希亚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长袍,顿时明白过来,天色那么昏暗,靠一眼是绝不可能将她的容貌记下的,只要她换下衣服,那么就有混淆的余地。
奥莉希亚闻言站起身,就要上楼,老钉补充了一句:“小贝,跟她一起上去,保护好她,万不得已,你可能要射点野兽之外的东西了。”
贝瑞特利尔又是一惊,可是他坚定地点了点头,他没有战斗的理由,但是老钉的话却让他莫名安心。
两人刚刚走上楼梯,酒馆门口就已经出现了黑衣的身影。黑衣卫队,麦卡城的常驻军力,和看门的那些废物完全是两回事。这些人都是劣迹斑斑的杀人魔,乃至是叛逃的佣兵,被海因里希“仁慈”地接纳,变成他的军事力量。
不过酒馆里也没有什么善茬,能够在麦卡城混的风生水起的人,哪个又会是慈眉善目之辈呢?
大多数客人只是抬眼看了看这群黑衣卫队,就不再理会他们。
海因里希靠着“黑暗的规则”来吸引亡命之徒,那么他同样不可能纪律严明地得罪太多的麦卡城居民,罪恶之都按法律办事?这就是个笑话。
这群人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黑衣卫队也不敢轻易和这群人搭话。
为首的卫兵首领走进酒馆:“你们这里有没有来路不明的女人出现?”
老板没有回答他,相比起肯付钱的客人来说,卫兵可远远没有那么讨人喜欢,他是给海因里希交税的人,这群混混儿是收海因里希钱的人,他当然不需要给卫兵好脸色。
只是这次情况有些不一样,黑衣卫兵从腰间冲出了自己的长剑,猛地削向了柜台,实木制的柜台被砍下了一个角。
“我再问一遍,有没有来路不明的女人出现?这可是海因里希大人的命令,任何阻碍我们调查的人,格杀勿论!”难怪这个黑衣卫士这么肆无忌惮,看来是海因里希得到了消息,下达了通杀令。这个女人就是他心中的通病,麦卡家族的血脉一日不断绝,那么麦卡城就有可能回到她的手上。
老板冷静的面容被打破了,当人的生命受到威胁时,任何人都会感到恐惧。
他正欲开口,忽然在黑衣卫士队伍的后方传来了惨叫声,领头的首领回头一看,正看到自己的手下手脚无力地瘫软在地,而一个独腿的男人正在凭着自己的独腿缓缓跳进酒馆里来。
这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是领头者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酒馆里其他的客人都直勾勾地看了过去,咽了口唾沫。
谁会不认识这个男人呢?海因里希可是一直宣称麦卡城有两位王者,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就是这个男人。
G路过黑衣卫士的身边,这个弓箭手冷声道:“我要在这里见朋友,滚。”没有多余的话,但是谁都知道不滚是什么下场,让G不开心,被他杀死的人,可要比他在擂台上杀死的人更多。这个男人说话就是圣旨,不听从者死,更重要的是,海因里希还需要一个帮助执行死刑的刽子手,G自己就是这座城里最强的刽子手。
也许就一座酒馆不探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奥莉希亚没有他人的帮助,也进不了酒馆。
人只要一害怕,就容易妥协,最容易说服自己的,往往就是自己。黑衣卫士们讪讪地对G笑了笑,嚣张跋扈的队伍如潮水般退去。
G在酒馆里环视了一周,自顾自地跳到老钉那一桌,他庄严地坐下,服务生立刻端上酒水和菜肴。G在城里任何地方吃饭都不需要出钱,这就是排名前列的决斗士的特权。
“想清楚了?”老钉笑了笑,G的出现他丝毫不意外。
“是的,我想清楚了,你给了我那件东西,还为我安排了全新的人生,我愿意跟着你,成为你的弓箭。”G说出的话出人意料。
“别介!我只是觉得你该有正常人的生活,不是让你给我当跟班!哎哟……我的妈呀……”老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个弓手就不能像刚看到他的时候一样冷酷一些吗?
“G早就已经死了,现在这个G,命都是你给的,我没有什么想做的事。”G摇了摇头,态度十分坚决。
“……那随你,我先说好,我这边可乱得很,而且一有机会,我是要返回家乡的,你就没办法跟着去了,那时候你得自己找个方式好好活下去了。”老钉无奈,这个弓箭手的脾气他也很熟,虽然严格意义上讲,他是将G害成这样的始作俑者,可是G却坚持认为是老钉给了他第二条命。
“那之前,你说的是真的吗?”G的语气忽然一颤,想到老钉之前对他说的另一半欠款,他变得有些期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