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之前的战斗,他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了,数值并不能体现一切。
他的各项属性在深度变化后依旧全面逊色于马卡龙,但并不意味着他就毫无胜算。
他还掌握着对手没有的能力,那个从未有人能够抵御的术式。
调动着深度神使化后获得的庞大咒力,劳珂·鲍勒全力以赴地发动了神位咒术。
【深渊绝境-终式】!
广阔幽邃的黑暗顿时降临在空间中,将整片街区覆盖。
随着地面消失,直冲而来的马卡龙顿时踩空,整个人都下坠下去。
面朝向下跌落的身影,劳珂怒吼着,全力加强咒术的效果。
作为神位咒术的最终形态,【深渊绝境-终式】创造的不仅仅是一个没有落脚点的虚空世界。
它还具有着真正意义上的深渊所具有的特性——它在垂直的方向上深邃无边,就好像无尽的渊薮一样是个无底洞;还有一股强大的重力作用在整个空间上,让范围内目标不断向下坠落。
施加在目标上的重力可以不断加大,只要提供足够的能量。
疯狂调动着咒力,劳珂让那个披戴铠甲的身影疾速坠落下去,同时操控着下方的漆黑物质凝聚成一个个尖刺,从四面八方将敌人淹没。
被无数根混沌的尖刺淹没,马卡龙的身影仿佛被覆盖在密密麻麻的黑色荆棘丛中,彻底消失在深渊底部。
“哈——哈——”
望着消失不见的敌影,劳珂大口喘着气,脸上充血的紫色单眼瞪得浑圆。
咒力枯竭和胜利的喜悦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颤抖。
咔!
但是,就在劳珂准备仰头发出庆祝的大笑时,一片爆裂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那些由混沌物质交织而成的、黑色荆棘般的海洋突然泛起一片涟漪,大量的黑刺断裂开来,溅得四处都是。
在纷飞的混沌碎片中,一个身影旋转着突破出来。
黑色铠甲的缝隙中散发出熠熠金光,马卡龙撕裂混沌的荆棘丛,将身边的尖刺全部粉碎。
那些坚硬到足以穿透暗流之铠的混沌物质,此刻都被他的双手尽数斩断。
“什么——什么?!”
望着下方那副景象,劳珂充血的眼睛不住地颤动。
马卡龙不但冲破了混沌物质,还逆着强大的重力,朝上攀升起来。
在他的身体两侧,宽大的黑色翅膀煽动着,卷起阵阵风暴,将他猛地推送上去。
面对凌空飞翔的暗金色身影,劳珂恼怒地大吼,凝聚起周边的混沌物质向下狂轰滥炸。
“咿啊啊啊!”
大量黑色尖刺如同导弹般对准下方飞舞的敌人,带着音爆攒射而出。
高速坠下的尖刺具有的动能极为庞大,其混沌物质的属性也会为被攻击者施加大量的狂乱。
接连和那些垂直坠下的尖刺撞击在一起,马卡龙的动作却越来越迅猛。
他缠绕着金色光团的铠甲在猛烈的冲击下被砸得变形,他的双手和身体被阵阵疼痛和狂乱覆盖,但他却全然不觉。
那痛苦越是强烈,马卡龙收到的力量反馈就越强大。
被数量众多的尖刺包围,他爆发出的破坏力反而急剧上升,将阻挡在眼前的一切都撕扯得粉碎。
“不啊啊啊啊啊!”
眼看自己的攻势全部被瓦解,劳珂·鲍勒发出不甘心的绝叫。
调动最深处的咒力,他控制着身边全部的暗黑混沌物质,将它们凝聚成一根旋转的、长达数十米的黑色长枪。
轰!
带着振聋发聩的爆响,巨大的长枪朝下笔直投射出去。
迎着枪头,马卡龙正面撞了上去。
碰撞的瞬间,处在下方的铠甲上绽出大片裂纹,似乎就要被巨大的枪头击碎坠落到深渊之中。
但下坠持续了片刻,一股耀眼的金光就从马卡龙右腕散发出来。
他右手的钻头砰然启动,借着那股咒力一举加速到赤红的状态,裹挟着火流和黑色的枪头撞击在一起。
冲击波传遍了整个黑暗的空间,劳珂眼睁睁地看着巨大的枪头表面浮现出纵横交错的裂纹,崩塌成无数的碎片散落。
在那纷纷扬扬落下的混沌碎片中,散发辉光的身影煽动着双翼冲破了虚空!
飞跃深渊,马卡龙一举冲到了劳珂·鲍勒面前。
和敌人接近到零距离的状态,他头盔深处的瞳孔燃起赤金色的光芒。
全体力量凝聚至——右手。
挥动手臂,马卡龙让铠甲在右手聚集成巨大的拳头,拳峰上突出四根钉状的尖刺,一拳砸在劳珂身体正面。
被那巨拳击中身体正面,劳珂整个人都凹陷下去。
嘭!
在强烈的冲击中,他体内的咒力回路连同血管神经一起被震碎,神位咒术制造的广阔深渊随之消散不见。
一拳轰碎了【绝境深渊】,马卡龙的重拳造成的冲击仍然不减,直接将半神的身体高高击飞在空中。
瞄准劳珂飞扬的身体,他紧接着拔出大钻,把钻头像一根长矛般抛射了出去。
“咳啊!”
在空中飞过了一段距离,劳珂接着被钻头穿透了身体,下坠着钉在一座建筑上。
他撞上的那座建筑,正是渊狱城中心关着依丝的紫色城堡。
瞄准被死死钉在城堡高塔上的半神,马卡龙拍打双翼向下冲刺,双手高举的渴血链锯上纠缠起黑曜龙闪烁的电光。
——滋啦啦啦啦啦!
在刺眼的电光、嘶吼的锯刃、以及吞噬血肉的风暴下,劳珂的胸膛被链锯深深没入,淹没在一阵爆炸的气浪中。
借助俯冲产生的巨大动能,马卡龙挥舞链锯向下坠落,将劳珂整副躯体按在锯刃下沿着城堡顶端一路拖拽切割着重重丢在了地面上。
整座城堡在渴血链锯放出的气刃下被一分为二,轰然倒塌,化作四散的碎片朝两旁落下。
在那斩击的中心,劳珂神使化的身体则被纵向剖开,里面的内脏在电流灼烧下一片焦黑。
天降的攻击结束之后,紫色城堡彻底坍塌成一片废墟,地板开裂,露出下面的地下大厅。
在那通向下方的裂口里,一片幽暗的空间中,就放置着囚禁小女孩的铁笼。
透过头顶破碎的缺口,笼中的女孩清晰地看到了那一幕。
她看见劳珂·鲍勒如同一块破布般瘫倒在废墟中,再无挣扎的力气,在半神的正上方,则悬浮着一个伸展双翼的身影,在夜空中散发出点点光华。
仰望着那个身影,依丝普拉索咖啡色的双眼中出现了一丝波动。
在被黑雾笼罩的视野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金色的璀璨存在,凝聚着微小的光点在黑暗里亮起。
“呃啊……”
瘫软在废墟中,半死不活的劳珂·鲍勒发出呻吟。
因为过度使用神位咒术,他的咒力近乎耗光,已经难以放出招式,他重伤的身体更是无法继续战斗下去。
看着披戴铠甲的身影慢慢降落在地上,劳珂喘息了一阵,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凶光。
抢在马卡龙之前,劳珂用上最后的力气突然暴起,一跃扑到了关押着依丝的铁笼前!
“不要动!”
一手抓起铁笼,半神将破碎的手掌放在笼子上,指尖直抵笼中的小女孩。
“听到了吗,轻举妄动的话,我就将这个孩子杀掉!”一边用尖爪指着依丝,劳珂声嘶力竭地威胁着。
作为半神,他可谓将卑鄙的手段用到了极致。但对于这一点,他自己却显得颇为得意。
“没错。就那么停在那里,转过身去,放下你的武器。”
面对半神的威胁,马卡龙动作僵硬,面孔笼罩在阴影中。
看到对方停下动作,劳珂恐慌的脸上转而慢慢露出笑容。他知道,马卡龙极度在意依丝的安危。只要把小女孩控制在手中,他就还有脱身的机会……
“不,你不会得逞的。”
这个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却从笼中传来。
低下头去,劳珂发现小女孩正直视着自己。在她那双原本毫无光彩的眼睛里,逐渐浮现出了一抹亮色。
望着体型巨大的半神,依丝普拉索攥紧了手掌。
她已经再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拖累了。
将双手交叠在胸前,小女孩做出祈祷的姿势。
之前她无法动用信仰之力,是因为看不见辉之主的光团。而现在,虽然虚空的光亮依然微弱,但她已经重新获得了信仰。
依丝普拉索从未经历过如此艰难的祈祷。
被无穷无尽的痛苦和狂乱构成的黑雾包围着,她拼了命地抓住黑暗中那团微弱的辉光,意识几乎在过度的用力中枯竭。
终于,在小女孩不顾一切的努力下,空间中浮现出一个闪烁的、明灭不定的金色献祭阵。
“什、什么?”
“等等——!”
刚刚还沉浸在得意中的劳珂·鲍勒,下一刻便注意到,被他当做人质的小女孩突然消失在了献祭阵中。
随着另一个金色的阵列涌现,依丝普拉索凭空浮现,来到了马卡龙的身边。
结束献祭的那一刻,她濒于崩溃的精神终于达到极限,身体一晃栽倒了下去。
揽住小女孩,马卡龙将她捧在臂弯,像是嘉奖般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下个瞬间,他抬起右手,铠甲上的五根勾爪像钉子般射了出去,将半神的身体钉在倒塌的墙面上。
望向怀中昏迷的小女孩,他看到她脸色苍白,脸上沾满了虚汗,身体还在微微战栗着,仿佛正被无尽的噩梦折磨。
马卡龙无法想象,依丝普拉索在这几天中经历了什么。
她承受的痛苦已经不是常人能够认知的。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能做且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将右手轻轻放在依丝的额头上,马卡龙让破旧的木头手镯发出光泽。
【苦难者手镯】并不仅仅能吸收疼痛。
在刚才战斗的过程中,马卡龙才终于明白,它能够将一切负面的感受吸纳进去。不论是疼痛、悲伤、焦虑、愤怒、还是绝望,这一切苦难的感受都能在手镯的作用范围中被吸收,并转化成能量。
随着手镯的力量发动,依丝普拉索所承受的一切,那汇聚着五万名受难者的,无穷无尽的苦难,都被抽离了她的身体。
在奇迹的光辉中,马卡龙的手指轻拂过木头手镯内侧的文字,心中默默念诵出那句汇聚着万千祈愿的祷言。
浩大金光亮起,淹没了整个空间,难以估量的咒力涌现在苦难者手镯之中。
那股咒力量之庞大,已经超过了马卡龙的认知范围。但面对这份巨大的力量,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欣喜。
因为他知道,那力量有多大,它们代表的苦难就有多沉重。
调动手镯中仿佛浩瀚大海般的咒力,马卡龙把它们全部注入到狂噬大钻中。
获得空前的力量后,钻头轰然运转,快速掠过了咒旋阶段Ⅰ和咒旋阶段Ⅱ,散发出赤红色的光与热。
剧烈的风暴从它的四周涌出,炽烈的火焰在它的尖端燃起,整个空间都被风和火交织的光线照亮。
在那令太阳都黯然失色的光芒中,笼罩在阴影中长达数千年的城市头一次迎来了白天。
通天的火柱耀眼无比,让整座渊狱城都被照得雪亮。
被那光芒映照着苍白的脸庞,劳珂·鲍勒则像哮喘一样急促地呼吸起来。
“呼……呼……呼……呼……”
努力地挣扎着,被钉在墙上的神使拼命地调动着体内的咒力,想发动最后的反扑。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绝望的事实:在狂噬大钻疯狂的抽取下,自己所剩不多的咒力也全部被抽干,被榨取得一点不剩!
“嘿,你,你不能这么做。”
发现挣扎无用,劳珂面颊抽搐着望向马卡龙,不停地向他摇着头。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一定还有商量的余地的。”
“求你了,求求你了……别对我这么做……”
浑身发抖地哀求着,半神的脸上涕泗横流,像是快断气一般地抽噎着。
他一生中还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恐惧,他知道,被那钻头钻中,绝不仅仅是死那么简单。
“我,我真的求你了……”
面对半神痛哭流涕的模样,马卡龙只是一脸平静地来到他面前,看着他紫色的单眼。
“不!!不!!不要——”
无视半神的哭喊,马卡龙把点亮夜空的钻头挥下,直指他的脑门。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在暴虐的咆哮声中,进入咒噬阶段的狂噬大钻疯狂转动着,直直插入了劳珂·鲍勒凸起的紫色单眼,穿过眼球钻进了他的脑壳中。
随着钻头内蕴含的全部能量倾泻而出,半神痛彻心扉深入骨髓的惨叫声传遍了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