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天空笼罩了切尔诺伯格,惨白的电光在云雾的每一个角落闪烁,每一道都划破了整片天空,那是乌萨斯传说中天神以利亚的剑。它们都在下一个瞬间消逝,宛如神灵投向凡世的目光,冷漠的旁观着这座城市凄惨的吞下自己孕育的苦果。
风暴要来了,天灾要来了,然而,这个世界的人们为躲避天灾而铸就的方舟没能准时启航。
火与血浸透了切尔诺伯格的每一个角落,被冠以复仇之名的暴行填满了这座孤岛。昔日傲慢而自私的人们在惊恐中哭泣,他们垂下的头颅却没能得到施暴者的一丝宽恕和怜悯,他们所遭受的一切,仅仅是过去数十年来对感染者施加的冰山一角。
复仇,对为初诞之亲复仇的复仇者而言,是最大的正义。
守护,对为守护至亲之人的守护者而言,是最大的正义。
所以,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正义,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正义,只有赢得胜利,而且能一直赢得胜利的人,他的正义,才是普遍施行的正义。
一开始,仅仅是些许水滴,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内,水滴变成了暴雨。沾染了源石粉尘的雨水从天而降,它们熄灭大火,但没能得到幸存者的感激,取而代之,只有恐惧和怨恨。
源石病,这个泰拉世界对其养育的所有生灵平等的诅咒,会把凡世中苦苦挣扎的普通人,打入没有一丝光芒,没有一丝温暖的地狱,最后在痛苦中取走他仅存的财富——他的生命。
乌萨斯对源石病的恐惧更加深刻,呵,这群披着人皮的熊可是很清楚,自己为地狱添加了多少东西的。
切尔诺伯格的悲剧是乌萨斯人自己铸就的,也许是他们从未设想过地狱里的样子吧,或者说,他们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看不见的东西,当他不存在就好。
感染者早已失去了一切,是谁给予乌萨斯人勇气,去激怒那群疯狂而强大的一无所有之人?
也许是他们的军队吧,精锐的乌萨斯皇家禁卫军们,他们戴着华丽的羽冠,脚踩擦亮到足以反射阳光的锃亮皮靴,趾高气昂的,如同狩猎兔子一样一茬茬砍倒那群瘦弱的不幸者,用这种方式在他们的人民面前展现皇帝的权威。
这很有效,他们就像是一道坚固的水坝,拦住了不断攀升的水流。
水坝后面的人们只能看到金碧辉煌的外墙,不明觉厉的装饰,哪能看见水坝拦下那片仇恨酝酿的血海呢?
灭世黑龙的宿主轻轻戳破了那座早已腐朽不堪的水坝,然后,沸腾的血海吞没了盲目的人民。
对感染者而言,乌萨斯人在冰天雪地中夺走了最后一块名为爱的炭火,将凝结了冰渣的凉水灌进他们的单衣,这样的混蛋,有什么资格乞求怜悯?
他们在充斥了仇恨与痛苦的昨日之影中沉沦,心智被彻彻底底的扭曲,他们以曾经遭受过伤害为名伤害着其他人,这样变了质的复仇只是放纵堕落的借口,也许整合运动的人对自己的正义依旧深信不疑吧,但这样的正义,不可能得到其他人的认同。
高温让这片街区的空气扭曲起来,暴雨尚未降落到地表,就在黑龙的威压下无影无踪。塔露拉冷漠的注视着围攻她的乌萨斯军警。
这群可悲的凡人因惊恐而颤栗,他们的集结在塔露拉数百米之外,紧握着盾牌,进退两难。
冲锋?
撤退?
且不论严酷的纪律和暴虐的皇帝会如何处置擅自后退者,天空的异变昭示着一个噩梦的前奏,泰拉真正的天灾要来了,他们从这里撤退,又能撤向哪里呢?
警长苦笑着点燃了最后一支香烟,塔露拉似乎已经厌恶了军警的丑态,漆黑巨龙的虚影从火海中升腾起来,足以撕裂大地的怒吼对准了他们。
烟草燃烧后的余烬被深深吸入肺中,健壮的乌萨斯握紧了妻女的照片,奔腾的火焰长河扫过长街,那里连焦黑的残躯都没有留下。
塔露拉能够感觉到那些目光,每一次复仇,那些目光都会变的更加狂热。
燃起了火焰的她无数次感受过这种名为信仰的崇敬,冰天雪地中的放逐者将这唯一的一团火视作信仰,塔露拉给了他们从地狱里活下去理由,他们并不在乎火焰的真实目的,一无所有之人得到了一缕温暖,他们恨不得撕裂自己的胸膛为领袖献上心脏。
这是通往毁灭的绝路啊,你们为什么要追随这样的我?
不是君王的君王被安置在火堆旁最温暖的位置,她被追随者拱卫在正中央
衣衫褴褛的逃亡者蜷缩在破败的小屋内,他们搀扶着彼此,用单薄的身体填上了漏风的破洞堵上。
您会和我们走在一起吗?
失去一切之后,冰天雪地中的这唯一一缕温暖就是他们活着意义,身患绝症的他们害怕不是死亡,而是孤独的消逝在雪夜里。
我会的,我会永远走在最前方。
身后的脚步声将塔露拉的思绪带回现实空间,黑龙回过头去,那个瘦弱的孩子就站在她身后。
他是那么的瘦弱,早年的伤害和营养不良夺走了他本可以有的健美和阳光,他白色的军服被仔细抹平,可是这个爱干净的小家伙身上还是有战火的痕迹,他真的尽力在完成自己布置的任务。
塔露拉不再关注那些落荒而逃的虫子,黑龙知道,梅菲斯特只有在她面前才是一个害羞的少年,突袭切尔诺伯格的重要战役里,这个冷酷的指挥官不会因无意义的情愫来找自己。
他是一团雪,但是曾经的洁白已经被污泥染上了褪不掉的眼色,那交织着的灰白塑造了一个妖异的存在,令人憎恨,也令人心疼。
而塔露拉,是心疼他的人。
“怎么了,梅?”感受到塔露拉的温暖视线,梅菲斯特感到了一丝局促,他的呼吸变得紊乱,修长洁白的手指不知该何处,梅菲斯特的双眼躲闪开塔露拉的目光。
一抹嫣红爬上他的脸颊,然后在下一个瞬间飞速褪去,梅菲斯特厌恶自己的失态,他害怕这样软弱的自己被塔露拉厌弃。
生长着龙鳞般黑色源石结晶的手缓慢扬起,梅菲斯特害怕的闭上了双眼,他的身体因害怕而颤抖,梅菲斯特不敢躲避黑龙的利爪,他知道自己的失态是多么令塔露拉姐姐失望。
不,不要讨厌我,如果惩罚能...
意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梅菲斯特只感受到一块温热的晶体拂过自己的脸颊,他睁开了金色的双眼,只看见塔露拉带着慈爱的微笑。
塔露拉温柔的拂去梅菲斯特脸上的一丝血迹,就像温柔的姐姐给贪玩的弟弟拂去脸上的灰尘。
“辛苦了。”
塔露拉知道这个小家伙有多么娇气,而他在浮士德的保护下都如此狼狈,可想而知他有多么热情。
梅菲斯特的颤抖停下了,塔露拉的抚摸让他从某种未知的混乱中恢复,他轻轻的出了一口气,然后向他托付了一切的人汇报起不寻常的发现。
“塔露拉姐姐,切城北方的郊外又出现了出现了一座陆地方舟,而且...”梅菲斯特回忆起了那座诡异的神殿,对未知的恐惧再度弥漫在心间,“而且,那座方舟有古怪。”
切城北部,无论施暴者还是受害者都因为眼前的震撼景象而呆滞。
暗淡的钢铁屹立在大地上,一圈冷冽的金光将祂照耀的宛如诸神的居所。
天灾的序幕,一轮又一轮陨石砸向那座凭空出现的神殿,拖曳着狭长尾焰的它们在接近神殿的道路上速度急剧衰减,最后完全静止在笼罩着神殿的金光之外,仿佛天灾也需要向神殿的主人屈服。
数百米高的钢铁山峰被狰狞的武器群覆盖,铁红色的外壳上装饰着白银与锡的战纹,幽蓝色的光芒从它甲胄的缝隙处流出。
最令人震惊的是,这座庞然巨兽并非脚踏大地的凡俗之物,它雄伟的身躯令大多数人忽略了舰底与大地间的空隙——尽管在它侧面有数十对直径上百米的巨轮,但这座神殿是悬浮在大地上的。
攫取了众人的视线后,仿佛享受这万众瞩目的它心满意足的散去了周身的金光。
随着金光散去,被神秘力量托举的陨石继续着它们可笑的冲锋,在要塞面前,它们比冲向神机的凡人还要渺小。
下一刻,神殿万炮齐发,那些不自量力的石块被恒星般的闪光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冲天而起的舰炮击碎了周围数十公里的云层,炮火像是有意识般绕开了切尔诺伯格的主城区,但它们依旧在周围的冻土平原上撕开了数十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碎骨者这一次真的被接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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