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
一盒黄澄澄的特制高爆穿甲弹摆在他面前。
沉默。
他知道上级叫他来的目的,也清楚面前这盒子弹的意义:一条人命。准确来说,是一场战役的胜负。再深些,是大批我方高层军官的生死,和世界的格局。
冰冷的沉默压抑着发着幽幽蓝光的房间。端坐在桌前的军官,看不清面容,但散发出的寒意让老练的他也有不寒而栗之感。
“子弹交给你了。记住,必须一发毙命,因为我们不可能在战场上动用珍贵的侦查资源”而只为重新定位一个敌方指挥官。”
“就算错过最佳时机?”
沉默。提问的答案,他已心知肚明。
“『毕福斯特』载具的权限已经授予你的身份卡。任务细节稍后会发送给你。现在,开始吧,弗雷。”
弗雷起身收起子弹,离开了房间。
第一章
冰冷无际的丘陵上,一辆代号为『毕福斯特』的悬浮车无声地穿梭着。身着防护服的弗雷躺在座椅上,翻阅着任务简报。这趟旅途很清闲,无需担心坍塌辐射,因为车体自带的净化装置会帮他应付这些。偶尔他会戴上头盔,抽出光刃清扫扒上载具的ELID们,看着他们的发荧光的血飞溅出来,倒在原地。血以尸体为中心四溢开来,像一朵艳丽的发着荧光的花。其余的ELID随之扑上去撕咬尸体。如蜜蜂追随花朵一般,他想。
与其说他习惯了这一切,不如说他喜爱这一切。使用光刃杀死挡路的ELID时,快感在他心底涌动;但他喜欢的并不是杀戮。当他无数次执行狙击任务,从倍镜中看到目标无声地倒下时,心里涌起的快感,和杀死ELID时的,是一样的——从这点来推断,他喜爱的,是看着生命一瞬间无声地消失。
在北半球高纬度的星夜下,他回想起曾经的一次任务。那次任务堪称完美——使用无声的改进型号IWS2000,在无法使用视野辅助计算无人机的情况下,单靠高倍瞄具,击中了800m外的指挥室。击中的那一刹那,他从倍镜中看到瞬间爆燃起来的目标。无需近看,他也明白里面的目标死亡的过程:瞬间的爆炸制造短暂的真空区域,随后涌入的空气使得室内火势不可能短时间被控制。目标便将在这火海中无声地丧生。这次的敌方指挥官的下场也一样。一旦这枚高爆穿甲弹穿过对它而言不值一提的装甲列车的50cm碳钢护甲,这次任务就几乎可以直接报告完成。
然而,这次的狙击任务却并非易如反掌。由于列车炮主炮的射程范围极广,而且周围人形的侦查增加了暴露位置的危险性。更危险的是,敌方除去列车炮,仍具有至少四公里范围内的远程火力打击能力,到时目标暴露的他无法立即撤离,只能等着陶氏导弹穿透眼前的玻璃,终结自己。 因此,此次任务的狙击点定在了距离预定战场大约六公里以外的一栋废弃大楼。为了确保射程,使用了特制的枪械和弹药。虽然距离上极大减小了任务危险性,但问题在于:这个点,不仅离军方控制区极远,军方无法立即支援这个点位;离一个潜艇基地同样是六公里左右。上级为什么要将点定在这样奇怪的位置?虽心存疑虑,但军人只能绝对服从命令。他适时停下了思考:这并不是作为杀戮工具的他应该思考的。心理状态的不稳定,是狙击任务失败的重要因素之一。
最终,载具停在了一栋大楼下。收拾好装备后,他将载具调整为光学伪装模式,看着它一点点消失在夜幕中。随后,他迅速扫描了大楼的结构,寻找到一处适宜的狙击点位,开始为任务调整装备。
第二章
透过夜视镜,他看到敌方残破的列车炮出城后行驶约十五公里后缓缓停了下来,距自己大概六公里——上级算得可真准的。这并不奇怪,经过塔林那样大规模的惨烈战役,敌方列车能够开动都是奇迹。他们敢于停在我方列车炮主炮的射程内也应是有考虑的。毕竟军方不可能为了剿灭一个小小的安全承包商而破坏这年头无比珍贵的电气化铁路。
此时,敌方列车的车头正对着他的方向。假若此时冒失地开枪刺杀,子弹将需要以大角度斜穿多层护甲,减少动能,可能卡在护甲中无法爆炸;更坏的情况,子弹直接被护甲滑开,造成爆炸,使自己的点位瞬间暴露。就算是I.O.P的孱弱战术人形,也是具有基本的弹道反向计算能力的。因此,他决定静待时机。同时他也想到,放在平时,这样重要的战役上级应该会下“不计代价地击杀目标”这样的死命令。上级这次的一反常态,不免使人心底存疑。
唯一可能的解释,便是这个目标,能力非同一般。
然而,他的能力再神乎其神,他也终究只是个普通人类。是和平时的任务中一样脆弱的人类。这样想着,他将视野辅助无人机投射出去,为自己提供更为全面的战场信息。
无人机监测的战场上,激光、硝烟、炮火已经交织起来。无数大口径炮弹如暴雨一般射向格里芬的阵地,格里芬的阵地几乎被掩盖在沙尘中,只有其中零星的火光能证明格里芬正拼死抵抗。那些孱弱的人形,能抵抗多久呢?军规人形与格里芬军队中I.O.P人形和民用转职人形的实力,根本不在同一个档次上。那些人形使用的老式武器甚至无法穿透军规人形的护甲。相反的是,我方的独眼巨人只需要一颗榴弹便可将格里芬人形变为一团破碎的冷却液和机械肢体的混合物。因此,格里芬与军方进行阵地战时,如现在,军方的胜利只是时间问题。不过,敌方的指挥官既然拥有能够从塔林带着人形军队死里逃生的能力,就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一点。他所作的指挥,只是拖延时间修复列车罢了。
突然,异常发生了:一个敌方人形,发现了他的位置!这是一个拿着反器材狙击枪的人形,正在列车周边做侦查任务。她开始试图向指挥官所在车厢奔跑。或许是自己的镜头反光恰巧被注意到了?他暗暗在心里佩服:真够敏感的。发现六千米以外的闪光,就如同在漫天的沙尘中找出一粒金砂一样近乎不可能。 但事情已经容不下他过多思考了。他迅速换上预先准备的无声弹,在视野中迅速标记目标。几乎在一瞬间,无人机便综合风力、弹药质量、目标运动,计算出了最佳弹道。毫不犹豫地,他扣下了扳机。子弹近乎无声地划过天空,约4秒后准确击中目标身体。那个人形被从中间击断成了两截,当即失去行动能力。由于主供电模块被完全破坏,她已无法发声。尽管她尝试着通讯,但看来失败了——军方的信号干扰可不是吃素的。很快地,她的电子生命在他的注视下逐渐停摆。
直到这时,弗雷才松了口气。同时,弗雷也得到了教训——无论你认为一件事情有多不可能,只要有那种可能性存在,它就可以发生。于是他给瞄具上了镜盖,只用无人机进行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