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有些害怕起来了。
早些时候,她通过了冒险者认定考试,和基里安一起进了这座【格雷姆迷宫】。也许是传送点出了什么故障,传送到迷宫里面以后,爱丽丝发现周围只有自己一个人。
基里安是牵着爱丽丝的手进去的,这种事情不合常理。也许基里安是想跟她开个玩笑,吓她一跳?爱丽丝不禁这么想着。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突然冒出来朝她大喊大叫,也没有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她的姐姐们小时候常常跟她这么玩。
“基里安!”爱丽丝大喊着她的同伴的名字,但没有得到回应,她只能朝四周看看,想办法找到一点线索。
说来也奇怪,这个迷宫和之前爱丽丝见过的【宁芙迷宫】完全不同。【宁芙迷宫】就像一片天然形成的大森林,但这座【格雷姆迷宫】却显然出自人之手。四周的齿轮组组成了高矮不一的墙壁,金属的管道组成了地面,在远处还可以见到高高的烟囱向着天空中吹出云朵,而最为奇妙的,则是在天空的尽头,有两枚超大的齿轮不断地旋转着。它们彼此之间没有接触,究竟是什么原理让它们转起来的呢?爱丽丝觉得就算自己去思考这个问题也没办法得到答案,不如之后找到基里安让他来为自己解答。
按理说爱丽丝应该没见过烟囱这种东西,她知道烟囱完全是因为圣诞老人。
爱丽丝总会在圣诞节那天收到来自圣诞老人的礼物。这也使得她对圣诞老人本身非常好奇——她对圣诞节本身并不好奇,这是因为礼仪课老师让她背诵儿童读物版本的圣经故事,使得她一度很讨厌宗教相关的事情。
她认真地请教过魔法课老师有关圣诞老人的事情,包括圣诞老人是怎么样进到一个个好孩子家里送礼物的。流行的说法当然是,圣诞老人是从烟囱进来的,老师也这样地告诉了她,但老师没想到爱丽丝并不知道烟囱是什么。烟囱是一个垂直的大管子,冬天天冷的时候家家户户为了取暖而烧煤,把煤炭放在烟囱底下燃烧,烧出的废气就会顺着烟囱的管道排到天上去。
这之后爱丽丝又问了许多问题,圣诞老人是怎么进到没有烟囱的王宫里,给爱丽丝送礼物的?还有圣诞老人进去这个大管子的时候,会不会不小心被废气呛到?这些事情魔法课老师并无法回答,他不能告诉爱丽丝圣诞老人并不存在这个事实。
总之,爱丽丝觉得烟囱就是家家户户为了过冬而有的一个大管子。既然爱丽丝在这边看到了这么大一个烟囱,里面还朝着外面吹出云朵,那么那边肯定存在有一个很大很大的人家,正在为了过冬取暖,烧了很多很多的煤。爱丽丝也不确定迷宫里有没有春夏秋冬的概念,因为即使说这边是冬天,未免也太热了一些,爱丽丝不得不用风属性魔法吹吹自己来降温。
也许那户人家的主人睡着了,把煤烧得太多了,弄得这边都热了起来。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着火,一定要去提醒一下人家。
打定这个主意,爱丽丝就朝着大烟囱的方向前进。虽然基里安不在身边让她有些害怕,但住在这边的人的生命安全来得更为重要。再说了,只要在这边找到人,问到回去的传送点的位置,说不定基里安就在外面等她呢。不,基里安如果出去了发现爱丽丝不在,肯定回折返到迷宫找她的,那她就应该沿途作下一些标记。
事不宜迟,爱丽丝每过一个拐角就在角落的墙上用风属性魔法刻下自己的名字,再画上一个简笔的自画像,感觉很可爱。
像刚才说过的那样,这些墙壁是由齿轮组构成的,还经常会走走停停地转动,可是在爱丽丝刻完标记以后这一片齿轮就再也不动了。
爱丽丝心想:这里有这么多的齿轮,只是一个齿轮不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于是,她继续毫无顾忌地前进着,拐呀拐呀,像是在走迷宫一样。忽然,一只粉红眼睛的穿着衣服的金属兔子出现。它的衣服就像爱丽丝在王宫里见过的那些执事差不多。这兔子看见爱丽丝,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贴着地面逃跑了。她甚至听到那只金属兔子一边逃跑一边自言自语地叫起来:“糟了,被发现了!”
爱丽丝觉得好奇。她只在绘本上见过兔子这种生物,从小就很喜欢,却没见过这种穿着衣服的金属兔子,更没见过会说话的兔子。也许这座迷宫里面住着的就是一大群这样的兔子,组建了一个兔子社会,而且说不定它们的老大是一只超级大的大兔子!爱丽丝觉得自己一定要去见识一下。
兔子转过拐角,爱丽丝也转过拐角,追了上去,却发现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管道。除了这边没有其他道路了,那只金属兔子也许就是从这里跳了下去。爱丽丝在管道旁边再次刻了个记号“爱丽丝从这边跳了下去”。也没想过之后要怎么出来,爱丽丝就发动魔法保护自身,然后一跃而下。
“柔风!”
风魔法像泡泡一样包裹着爱丽丝的全身,遇到会磕碰的地方,由于泡泡提供了缓冲,使得爱丽丝不会受伤。她小时候就发明了这招,还把泡泡套在姐姐身上,在花园里一起玩撞击游戏。虽然魔法老师对爱丽丝发明新种魔法赞不绝口,但礼仪课老师认为这种举动太不淑女,训诫了爱丽丝和姐姐一整个星期。
也许是这管道太深了,又也许是她自己感到下沉得太慢,因此,她有足够的时间去东张西望。首先,她往下看,想知道会掉到什么地方,但是下面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于是,她就看向四周的管壁,它们也黑乎乎的,泛着金属的光泽,而且是一节一节拼接起来的。
也许这边也是个大烟囱,只不过它的顶端没有伸到天上去。不,也许是因为兔子们都住在地底下,而自己一进来就在天上,一直走在那边让自己有了一种自己在地面的错觉。
掉啊,掉啊,掉啊,难道永远掉不到底了吗?爱丽丝可以肯定自己已经坠落了足足五分钟了,她也学过东西掉落的时间越长,掉落的速度就越快这种简单的知识。也许自己已经快掉到这里的地心去了吧?既然自己是从烟囱里下去的,这样到了兔子们的家里以后肯定要被它们认作是圣诞老人了,但爱丽丝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给兔子,也许自己可以陪它们玩作为赔偿。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爱丽丝逐渐打起了瞌睡。忽然听到“咣”的一声,爱丽丝的泡泡重重地砸在了金属的地面上,破裂了,而爱丽丝也坐到了地上。
这是一个类似卧室的地方,眼前有一人一兔。兔子在床边,正是爱丽丝刚刚见到过的那只兔子,此刻用双脚站起,用那短小的前肢指着爱丽丝:“女王大人,就是这个人在破坏上面的齿轮!”
爱丽丝看见的那个人坐在床上。她虽然形同人,却绝非人类,因为在她的关节处有很明显的缝隙,像是人偶那样。房间里遍布许许多多的管道,最终汇成一条,连接到这个人偶少女的心脏部位。
人偶把她那漂亮到像工艺品一般的眼瞳转向爱丽丝,然后呓语一般用毫无感情的声线说道:“那就必须进行审判了。”